尘土散了。官道安静了一阵。

然后第二波来了。

慢的,散的。牛车,骡车,三百辆,前后拉开两里多地。

押粮的步卒走在两侧,队形鬆散,有人扛著枪打瞌睡,有人啃乾粮。

五千人,精气神跟前面那两万骑没法比。一个赶命,一个赶路。

刘禪的目光从粮车队头扫到队尾。

“前锋骑兵已经过了弯道。粮车刚进弯。”

陈到递过来一面小铜镜。刘禪接过,对著西边矮丘方向翻了三下。

日光反射。一闪,两闪,三闪。

——

矮丘后面。

赵云骑在白马上,看见了那三道光。

手里的亮银枪往前一压。

两千骑兵无声从矮丘后面涌出来。马蹄裹了布,落地闷响。

赵云没喊,没举旗。

白马冲在最前面,银枪平端,枪缨在风里绷直了。

粮车队的押粮兵看见矮丘上冒出来的人影时——已经晚了。

两千骑从坡上往下冲,居高临下,速度叠满。

赵云的枪刺穿第一个举盾的步卒时,后面的骑兵已经撞进了粮车队列。

没有阵型可言。

粮车队本来就散,两千骑从中间切进去,把三百辆车劈成三段。

前段的步卒往前跑,想追张郃的骑兵。

后段的步卒往后跑,想退回郿县。

中间的——被赵云的骑兵包了饺子。

赵云的枪快。七十岁,枪还是快。

三个呼吸连挑四人,枪桿抖都没抖。

押粮校尉骑著马想跑,赵云一枪扫过去,枪桿抽在马腿上,马跪了,人摔下来。白毦兵上去按住。

从衝锋到结束,一炷香。

三百辆粮车,烧了一百辆,推下河道五十辆,剩下的赵云让人拉回五丈原。

五千押粮步卒,死了三百,降了八百,剩下的四散而逃。

赵云勒马,站在官道中间。白马踩著散落的粮袋。

回头往五丈原方向看了一眼。

崖边站著一个人,鎧甲反光。

赵云举枪,枪尖朝天。

致意。

——

入夜。中军大帐。

赵云坐在案前喝汤。鎧甲上有血点,不是他的。

“粮车一百五十辆。拉回来了。够中军吃二十天。”

刘禪点头。

“张郃呢。”

陈到递过来斥候急报。

“张郃前锋骑兵已过五丈原以西六十里。未回头。”

没回头。跟刘禪说的一样。陈仓比粮重要,张郃选了陈仓。

“但——”陈到翻过帛条。“张郃派了三千骑回头接应。到弯道的时候,赵將军已经撤了。只看见烧焦的车辙和满地粮袋。”

刘禪靠在椅背上。

“给魏延传话。张郃两万骑,明天到陈仓,没粮,最多带了三天乾粮。”

提笔,写了两行。

“围死。一只苍蝇都別放出来。”

“等他饿。”

封好,交走了。

帐帘掀开。董允进来。

“陛下。周福今日暗袋——还在。”

刘禪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董允的声音压低了。“诸葛丞相急报。祁山方向。”

竹管。火漆。诸葛亮的字。

“司马懿亲率主力五万。出函谷关。三日后抵长安。”

刘禪把帛条搁在案上。

五万。

张郃两万是先锋,司马懿五万是主力,加起来七万。

蜀汉五路加一起——也就五万出头。

刘禪的手指在案沿上点了两下。

“来了。”

帐外风声紧了。渭水方向传来水声,哗哗的,春汛要来了。

刘禪没躺下,把堪舆图重新摊开。

五丈原。陈仓。祁山。长安。

四个点,三条线。

司马懿来了。

张郃只是开胃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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