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禪坐下了。

自己跑的。哨兵不拦。

炸营了。

不是全炸。小范围。但已经开始了。

“他们说营里现在什么情况。”

陈到掏出一页纸。审讯笔录。潦草得要命。他念——

“粮。每天两顿稀粥。碗底见不著米粒。將校的马开始杀了。昨天杀了三匹。今天还要杀。”

“士气。没人说话。营里安安静静的。像坟。”

“司马懿。每天在帅帐里。不出来。参军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刘禪把纸放在案上。

第五天。

他在方略里写的——第五天,他扛不住。

今天第五天。

准。

“子龙將军。”

赵云从帐外进来。

“带他们去南坡的空地。扎个临时营。每人发两碗乾饭。別给肉。给饭就行。”

赵云领命。

“让他们吃完了以后——站在南坡上。对著北岸。”

赵云的手在枪桿上顿了。

“干什么?”

“站著就行。让北岸的人看见——过来就有饭吃。”

赵云没多问了。转身走了。

——

午后。

又来了一批。

三百人。这次是兗州兵。连跑带爬趟过渭水浅滩。有几个脱力了,被同伴架著上岸的。

陈到按老规矩接了。搜身。给饭。送南坡。

到傍晚。两批加起来。七百七十二人。

刘禪在案上记了个数。

六万人。跑了七百七十二。

不多。但——口子开了。

明天会更多。

——

入夜。

陈到的日报。

“輜重营西墙外细灰。今早检查——有脚印。一个人。从材料场方向来。翻墙。到空车底下。再翻回去。”

刘禪接过纸。上面画了脚印的形状。

“鞋底。布鞋。左脚外侧磨损重。走路外八。”

“冯渠的鞋——”

“白毦兵下午趁他不注意看了。左脚外侧——磨得快平了。”

刘禪把纸折了。

是他。

“竹管里有东西吗。”

“有。一张帛条。他写的。”

陈到递过来。

展开。冯渠的字。跟赵安不一样。瘦。笔画尖。像铁钉划出来的。

四个字——

“何时接头。”

刘禪看著这四个字。手指在帛条边沿上蹭了一下。

何时接头。

他在问“赵安”什么时候跟他碰面。

因为赵安突然没了消息。他急了。

刘禪提笔。想了五息。

写了一行字。模仿赵安的方正字体。

“明日子时。材料场木料堆西端。”

塞回竹管。

陈到接了。

“明晚。”

刘禪靠在椅背上。

“臣带多少人。”

“你一个人。藏在木料堆里面。他来了——让他多说两句。”

陈到的手攥紧了。

“万一他有武器——”

“你打不过一个工兵营的伍长?”

陈到没吭声了。转身出去。

帐帘落下。

刘禪从案下抽出方略。翻到最后。

提笔。添了两行。

“降兵日增。第七天——司马懿要么渡河决战,要么退回洛阳。”

“铁钉——明晚收网。”

搁笔。

帐外风从北面吹过来。带著渭水的腥气。和——很淡的肉汤味。

南坡那边。伙房的大锅还没熄火。七百多降兵在那边吃饭。

对面六万人——闻著。

刘禪闭了眼。

枕头底下的匕首今晚不硌了。他把它挪到了枕头左侧。

不能松。明天还有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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