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堵住。堵到天亮。朕有后手。”

封口。火漆。交走了。

——

戌时。

天黑透了。

五丈原大营灶火灭了。灯灭了。一万人窝在帐篷里。不出声。

崖顶。刘禪裹著一件旧袍子坐在石头上。没生火。北风从渭水那边刮过来,带著水腥气。

陈到蹲在左手边。

赵云站在右手边。枪插在地缝里。

三个人盯著北岸。

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耳朵行。

隔著渭水。对面——嘈杂声。远。风一阵一阵送过来。马蹄。铁甲碰撞。车轮轧地。有人在低声吆喝。

“动了。”赵云先出声。

刘禪没接。耳朵竖著。

嘈杂声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声音的方向变了。从正北偏向东北。

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走了。

“子龙將军。他带了多少人。”

赵云听了一阵。眼睛闭著。老將的耳朵比斥候管用。

“马蹄密。至少八千骑。步兵脚步声——没有。”

没带步兵。

刘禪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四万步兵。他扔在长安了。”

安静了两息。

赵云的手从枪桿上鬆了。又攥回去。

“陛下。追不追。”

“不追。”

刘禪往帐的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了。

“明天一早。朕要过河。进长安。”

赵云没吭声。

陈到跟上来了。

“陛下——四万人还在城里。万一……”

“四万人三天没吃饭了。没主帅。天一亮发现司马懿跑了——你觉得他们还能干什么。”

风吹过崖顶。刘禪的袍角翻了一下。

“拿刀的手都在抖。拿不动了。”

他掀帘进帐。帐里黑透了。摸黑坐到案前。

“传令伙房。杀猪。所有的猪。煮饭。所有的米。明天过河——推著粮车过去。”

陈到在黑暗里应了一声。

“降兵营那两千五百多人明天也跟著过。走前面。”

“降兵打头?”

“不是打头。是活招牌。城里那四万人一看——自己的兄弟吃饱了、穿暖了、没掉脑袋——比十万大军管用。”

帐帘动了。陈到出去传令了。

刘禪摸到枕头底下的匕首。攥了一下。搁到案面上。

明天不用塞枕头底下了。

明天进长安。

——

长安东面。六十里。

官道。

魏延的三千骑散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里。没扎营。没生火。人啃乾粮。马嚼枯草。从蒲坂渡一路急行,昨日入夜前赶到的。人没歇透。马也没歇透。

魏延坐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刀横在膝盖上。眼睛闭著。耳朵没闭。

马蹄声。从北面。

不是官道方向。是小路。

姜维的五百骑从北面绕过来了。赶了半天。马累得前腿打颤。

“將军。”

姜维翻身下马。手里攥著帛条。

“陛下的信——今夜,他往东跑。”

魏延把嘴里的乾粮渣子咽了。

“多少人?”

“信上没说。”

魏延睁开眼。往西边看了一眼。

“一万骑。”

姜维蹲下来。

“步兵不会带。带了跑不快。能跑的只有骑兵。撑死一万。”

姜维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一万对三千五。”

“陛下说了——不打。堵住。堵到天亮。”

姜维想了几息。点头。站起来了。

“那就堵。”

魏延拍了拍树干上的土。撑著刀站起来。走到官道中间。左右看。

两侧。土坡。不高。两丈出头。弓兵藏在后面——够了。

“你带五百人。埋左边坡后面。他衝过来——我挡第一阵。你从侧面射。射完就撤。绕一圈回来再射。”

姜维点头。

“记著——不缠。射了就跑。一万骑兵冲阵你拿五百人去硬接,那叫送死。”

姜维翻身上马。手在韁绳上顿了一下。

“將军。正面挡他一万骑。你三千人……”

“我有刀。”

姜维没再说了。带五百骑绕向左边坡后。

魏延站在官道正中间。

往西看。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六十里外有一万匹马正往这边跑。跑了一夜。天亮到这儿。人乏马疲。

魏延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竖在面前。刀刃上映著一点星光。

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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