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校场。

辰时。

陈到带了白毦兵二十人。铁锹十把。

校场中间是块平地。夯过的黄土。硬得跟石板差不多。

降兵指的位置——靠西侧,第三排兵器架后面。

那片地翻过。新土。顏色跟旁边不一样。深了两分。

“挖。”

铁锹下去。两尺深碰到东西了。硬的。木头。

白毦兵扒开浮土。一口木箱。铁包角。锁扣砸坏了。来不及上锁。

又挖。旁边还有。三口。一排。埋得不深。急活儿。

陈到撬开第一口箱子。

帛书。一卷一卷。捆著红绳。上面有火漆封。“太傅令”三个字印在火漆上。

第二口。竹简。堆了大半箱。底下压著两块铜版。刻了字。反的。调兵令的印模——盖上去就是一道正式军令。

第三口。最沉。两个白毦兵抬上来的。打开——

舆图。

陈到的手停了。

不是普通舆图。边角上盖了曹魏尚书台的印。

正中间画的——从长安到洛阳。

每一座关隘。每一处渡口。每一个屯粮点。

標註得密密麻麻。红点是兵站。蓝点是烽燧。黑点旁边写著数字。

驻军人数。

三口箱子全抬进了府衙。

——

刘禪蹲在地上。箱子敞著。东西铺了一地。

帛书一卷卷拆。

第一卷。关中屯田册。太和二年到青龙三年。每年关中各郡的屯田亩数、產粮、徵调。

第二卷。雍凉驻军花名册。將佐以上。姓名、籍贯、兵力、驻地。一个不漏。

第三卷。调兵令底稿。司马懿从洛阳出发时沿途徵调各郡兵马的手令副本。哪个郡出了多少人,几月几日到哪里集合,谁领兵。

刘禪把帛书搁在地上。拿起竹简。

竹简是信。二十三封。司马懿跟洛阳之间的密信往来。有曹叡詔令。有回奏。有中书省转的军情。

其中一封。

刘禪看了两遍。

曹叡手詔。四个月前的。

“关中若失,卿可退守潼关。洛阳以西八百里,朕再调并州兵南下。”

关中若失。

曹叡四个月前就做了丟长安的预案。

刘禪把竹简放下。拿起那张大舆图。

摊在案上。手指从长安划到潼关。再从潼关划到洛阳。

曹叡的预案——退守潼关。并州兵南下。

但司马懿没退潼关。直接往洛阳跑了。

因为潼关被魏延堵了。他从同关绕了一百多里。

“陛下。”赵云从门外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看完了?”

刘禪把舆图捲起来。一个人卷不过来。赵云走过去帮他按住一头。

“司马懿一万骑连夜跑。这三口箱子太沉。骑兵带不走。”

赵云蹲下来看了看花名册上的字。

“他为什么不烧?”

“来不及。校场里半夜生一堆大火——全营都看得见。四万步兵知道主帅连公文都烧了,当夜就炸营。”

所以埋了。

赵云想了想。“他不怕咱们挖?”

“怕。但他赌降兵里没人注意到半夜往校场搬箱子的亲兵。”

饿了三天的兵。睡不著。夜里什么动静都看在眼里。他赌输了。

“这些东西——”赵云站起来。指了指花名册。“有用?”

刘禪弯腰把花名册捡起来。在赵云面前翻了两页。

“从长安到洛阳。哪个关口多少兵,谁领的,几月换防。全在这上头。”

赵云盯著花名册上的数字看了五息。

“那下次……”

“还早。”刘禪把东西归拢。“先守住长安再说。帛书竹简抄三份。一份送丞相。一份留中军。一份存密档。原件封箱。谁都不许看。”

陈到记了。出去安排。

——

刘禪没走。坐在案前翻曹叡那封手詔。

“朕再调并州兵南下。”

并州。长安东北。黄河对面。

如果曹叡真调——兵从哪走?

壶关。太行。河內。孟津渡河。

或者——蒲坂渡。直插关中。

蒲坂渡。魏延烧粮的地方。

那个渡口——现在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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