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城墙没停。

对外说停了。实际上——夜里干。

点松脂火把。降兵分两班倒。白天的人歇了。晚上换一批上。

东墙那三百步早完工了。现在修的是北墙第二座角楼。

孙成带著他那批人。夜里巡工地。白天睡觉。搞得跟夜猫子一样。

“这帮人干活比白天还卖力。”孙成跟陈到嘀咕。“可能是晚上凉快。”

陈到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不是凉快。是夜里干活——双份饭再加一碗汤。

孙成那边还带回一句话。

“昨夜——那人又翻墙出去了。走的还是西门。”

暗桩动了。

假消息餵出去了。

陈到把这事报给刘禪的时候,刘禪正拿笔在堪舆图上画圈。头没抬。

“知道了。让他跑。”

顿了一下。

“他要是隔三天跑一次——正好。朕三天给他换一批新料。”

——

第二十天。

降兵分流的数字又变了。

愿留的——突破一万二。

不声不响那批——还剩一万五。但有个变化。

一万五里头。有三千多人主动报名修城墙了。

没登记“愿留”。但人在墙上搬砖。

赵云把这事跟刘禪说了。

刘禪在后院啃饼。今天的饼里加了碎肉。卖饼老头手艺见涨。

“搬砖就行了。登不登记的。砖不认人。”

赵云靠在槐树上。

“那算留还是不算?”

“算。嘴上不说——手上说了。”

赵云想了想。笑了一下。没再问。

——

第二十三天。

天水那边的数字到了。

诸葛亮帛条。

“郭淮部眾已散至九百一十三人。皆为郭淮亲信旧部。不肯离去。郭淮仍闭帐不出。但今日——帐內有哭声。”

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將军。带兵打了半辈子仗。被围在天水。

兵散了。粮没了。家回不了。

洛阳的旨意一道都没来过。

“第二封信。发。”

陈到拿了案角那封压了五天的信。连带那封家书。一起封了。

火漆。

交走。

刘禪站在窗前。

天水离长安四百里。快马两天。信到郭淮手里——后天。

后天那封家书摊开的时候。

扶风。枣树。婶子的坟。新房。

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看到这些字。

刘禪没往下想了。转身回案前。

方略翻到最后一页。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

他扯了一页新纸。接著写。

“城墙北段——第二十五日前完工。”

“屯田冬麦——已播种六千亩。”

“粮仓存粮——六万一千石。”

“降兵可用——一万二千整编。一万五千在编未註册。”

“暗桩已定位。假情报线已通。暗桩三日一动。”

“郭淮——五日內见分晓。”

一条一条。写完。搁笔。

窗外更鼓响了。二更。

城墙上的灯笼亮著。董允掛的。一串串。从东门排到北门。

赵云说晃眼。

刘禪说——掛著。

他没吹灯。把方略翻回前面。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

长安拿了二十三天了。方略的第一页写著四个字——“长安已定。”

后面每一页都是数字。粮。人。墙。田。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实。

翻到最后。今天写的那六条。

他盯著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郭淮——五日內见分晓。”

五日后那封家书摊在郭淮案上的时候,他会看到什么——枣树。新房。婶子的坟。

洛阳给不了他的东西。扶风给得了。

刘禪合上方略。压在镇纸底下。

灯芯跳了两下。油快干了。

他没添油。等它自己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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