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薄薄一层。铺在城墙上。白的。踩上去嘎吱响。

修城墙的降兵——不对,屯田兵了——缩著脖子站在脚手架上。手冻红了。砖递不动。

孙成从城下仰头喊。

“歇一炷香!下来烤火!”

没人动。

墙上一个年轻的兵搓了搓手。把砖塞进槽里。回头冲孙成喊了一句。

“喊什么喊。干完这段再歇。”

孙成嘴角咧了一下。没催了。

二十多天前这帮人连登记都不肯。现在催他们歇——倒不下来了。

人这东西。吃了饭。穿了衣。手里有了活儿。就不想停。

冬衣到了。

蒋琬拿二十匹蜀锦换了一批棉花。

关中大户手里扒的旧棉。不多。凑了三千套。

剩下的——从蜀中运。诸葛亮的车队五天前出发。

棉衣、铜钱、粮食,全压在一百二十辆木牛流马上面。

三天后到。

先到的三千套发了。优先修城墙的人。

理由很简单——冻死了没人搬砖。

刘禪站在府衙后院。雪落在光禿禿的槐树枝上。积了一指厚。

“陛下。穿厚点。”陈到从正厅出来。手里端了一碗薑汤。

刘禪接了。喝了一口。辣。

“孙成那边——暗桩有动静没有。”

陈到把碗搁在石桌上。搓了搓手。

“昨夜动了。第四次。这回走的不是西门。”

“哪个门。”

“南门。翻的城墙。从那段歪的旧墙上翻出去的——南墙还没修完,有两处矮了半截,一个人能扒著墙头翻。”

刘禪的手搁在碗沿上。

“跟了?”

“跟了。没往天水走。往东。”

往东。东边是潼关方向。

“跟了多远?”

“三十里。到了灞桥。有人接。两匹马。暗桩上了马。往潼关方向走了。没再跟——咱们的人是步行,追不上。”

刘禪把薑汤喝完了。碗放回石桌。

往东。不往天水。往洛阳。

暗桩改了路线。

之前三次走西门,经武功县换马去天水。

是给郭淮递消息。郭淮散了,天水那条线没意义了。

这次往东——直接给洛阳送。

“上次餵的那批假消息——栈道断了,粮尽半月——他吃了?”

陈到点头。

“吃了。孙成放出去的时候在灶台上让人嚼了三遍。暗桩当时就在旁边蹲著吃饭。”

刘禪从石桌旁站起来。走了两步。

假消息递到洛阳。曹叡看到——长安断粮了。蜀汉的补给线塌了。

曹叡会怎么想?

两种可能。

第一种。信了。催兵提前出发。四万新兵没练完就上路。到潼关的时候拉成一条。魏延三千骑在关口等著。一口一口吃。

第二种。不信。觉得是钓鱼。按兵不动。等探子再核实。

哪种都行。

“再餵一轮。”

陈到等著。

“这次——说粮到了。”

陈到愣了。

“上回说断粮。这回说粮到了?”

“对。隔五天。第一条说断粮。第二条说粮到了。矛盾的。”

陈到的手搁在腰间。想了两息。

“矛盾——曹叡会觉得消息不准。”

“他会觉得暗桩不可靠。”

陈到的眼睛眯了一下。

暗桩递迴去的消息自相矛盾。

洛阳那边就得怀疑——这个暗桩是不是被策反了?还是蜀汉故意放的假消息?

要是曹叡不信了——暗桩这条线就废了。

废了好。

一条废掉的情报线比一条活著的更安全。

“去办。五天后第二条放出去。这次別在灶台上说。换个地方。库房门口。让人不经意提一句——蜀中的粮车到了,仓里堆不下了。”

顿了一下。

“但粮车进城走西门军道。木牛流马入库走后巷。不过东市。不过营区。暗桩看得见人嚼舌头——看不见车。”

陈到的笔顿了一顿。明白了。

暗桩只听得到消息。验不了真假。

他往灶台跑——听到的是断粮。他往库房跑——听到的是粮满。

两头都是耳朵收来的。亲眼验证的机会被堵死了。

递迴洛阳的两条消息打架。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条是真的。

“记了。去办。”

陈到走了。

——午后。

蒋琬从东市回来。鼻头冻红了。搓了半天才缓过来。

“今天散粮——入了四百二十石。”

刘禪从帐本上抬头。

“比昨天少了。”

“下雪。路不好走。扶风那边的粮商说路上结冰了,牛车打滑。要等天晴再送。”

关中的冬天。路一结冰就瘫。牛车走不了。骡马也悬。

“那蜀中那边呢。栈道结冰没有?”

蒋琬翻了翻册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丞相来信说——斜谷栈道有一段结了冰。木牛流马过不去。正在铺草垫、撒盐。耽搁了一天。”

一天。

四万张嘴一天吃一百三十石。

每耽搁一天,仓里就少一百三十石。

“仓里还有多少。”

“截至今日——五万四千石。”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半岛:无隅之味

佚名

穿成网恋女友,被迫玩弄京圈太子

佚名

力量每天翻倍,女帝女儿被吓懵了

佚名

登上赛博最高的阶梯

佚名

开局闪婚班主任,天降千亿资产

佚名

从花果山开始浊骨成尊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