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听见房子还能压得住,不容易。

“我去街道房管口问过。你家人口多,確实符合反映困难的情况。

前院北屋目前空著,原则上可以考虑调剂给你们家,但还得走手续。

本人要去街道填申请,院里情况也要有人说明。”

张伟心中一喜。

这事要是真成,张家日子就能宽鬆不少。

张鸣和张晓不用再挤得那么厉害,

家里来个亲戚也不至於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他没有表现得太过,平静地说道:

“谢谢高副主任。手续我会按要求办,材料也会如实写。”

高强点头道:

“別高兴太早。院里那边可能有人有想法,你要有心理准备。”

张伟说道:“我明白。”

高强又道:“还有联欢会。你报了《歌唱祖国》,这事周主任跟我说了。

別以为报了就能去区里,咱们粮店內部要先听一遍,系统里还要筛选。

唱得好,才有资格代表粮店去区里。知道吧!”

张伟点头道:

“既然是代表咱粮店,我肯定认真准备。”

“这话说对咯。”高强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最近表现不错,別在这种事上掉链子。”

“不会。”

从高强办公室出来,困意消散了不少,张伟心里终於有了点亢奋。

住房有进展,联欢会也有机会。

可这种高兴只停了一会儿,很快又被家里的事压下去。

粮要送回高谷村,手续要办,节目要练,单位工作还不能出错。

每一样都不能乱。

午休时,他在帐本背面的草纸上简单列了当前手头上的几件事。

写完,他又把纸折好塞进本子里。

这可不能让別人看见。

下午下班,张伟回到四合院时,张建海已经把粮袋分装好了。

刘桂兰用旧衣服和破布把袋口包得严实,又拿麻绳绕了两圈。

张建国坐在旁边,看著大哥一遍遍试肩。

“明天一早走?”

张建海点头:“天不亮就走。赶早出城,人少。”

张伟说道:“大伯,別一个人硬扛。

能搭牛车就搭牛车,別省那点力气。粮袋外面看著旧点,別跟人说有多少。”

“我知道。”

张建海笑了笑:“你们放心,我乡下人,走路背东西的力气还是有的。”

刘桂兰把咸菜小包又塞紧了些。

“到家给爹娘说,別省得太狠。吃到肚子里才是粮。”

张建海点头:“我一定带到。”

晚饭前,张晓帮刘桂兰洗碗,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妈,咱们怎么从没去过姥姥家?”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刘桂兰手上的动作明显停住。

张晓还没察觉,继续说道:

“大伯都来看咱们了,那姥姥姥爷是不是也会想你?”

刘桂兰脸色微变,低头继续洗碗。

“孩子家的,问这些干什么。”

张晓被她的语气嚇了一下,赶紧闭嘴。

张伟却注意到了,母亲的反应有点不对。

这些年家里很少提刘桂兰娘家。

张伟以前只当是离得远、日子难,没机会走动。

现在看来,恐怕不只是远。

饭桌上,气氛原本还算平稳。

张建海明早要走,

张建国让刘桂兰多盛了一碗糊糊,

又把最后一点咸鱼热了热。

张鸣和张晓都很懂事,没有爭著要吃。

吃到一半,张建国忽然看了刘桂兰一眼。

“桂兰,大哥这趟来,我想起一件事。”

刘桂兰低著头:“什么事?”

张建国慢慢说道:

“高谷村那边,爹娘再难,终究还有大哥守著。

可你娘家那边,这么多年没走动了。

你也该回去看看你爹娘。”

筷子“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刘桂兰的脸一下白了。

张鸣嚇了一跳,张晓也愣住。

张伟抬头看向母亲。

刘桂兰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张建国嘆了口气:“都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事……”

“別提当年。”

刘桂兰猛地站起来,像是被什么刺到了。

她平时再护短、再急,也很少在饭桌上这样失態。

“我当年怎么了?我不愿意嫁给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的人,有错吗?

他们非要让我认那门娃娃亲,我不肯,就说我不孝,说我丟人。

是,我跟你走了,我认。

可这些年,他们有谁来问过我一句?”

刘桂兰几句话一出,屋里没人说话。

张建海端著碗,也不敢插嘴。

张建国也默默放下筷子。

刘桂兰眼圈红了,却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你让我回去看?我怎么回?

回去听他们再骂一遍?

还是看他们把门一关,说没我这个闺女?”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帘子一晃,隔开了她的背影。

张晓呆呆坐在凳子上,小声道:

“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张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厨房,又看了看沉默的父亲。

张建国坐在那里,筷子放在碗边,半天没动。

张伟这才明白。

母亲刘桂兰当年不是简单远嫁,

而是因为不愿接受家里安排的娃娃亲,

选择跟张建国离开。

也正因为这件事,她和娘家断了往来。

这么多年不提,不是忘了。

是伤口一直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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