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云只是一个边缘人,根本没有太多人在意他。

存在感低,自然就意味著不引起关注。

不引起关注,自然便多了许多操作的余地。

因为这样的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

即便是因故弃赛,也根本不会掀起太大的水花。

可是经过白天那场打斗,一切都不同了。

谢流云在眾目睽睽之下,

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厉真真的剑,

又用一招匪夷所思的手法夺下了她的短剑,

最后用一只手逼得她认输。

虽然说厉真真在这一眾年轻剑客中实力算不得顶尖,

但是谢流云炫技一般的手法实在是太过於惹人注意,

以至於那一战之后,

他便已经在眾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这样的存在感,便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因为这种情况下,想要对他动手就根本不可能了。

他若出了任何意外,

所有人都会盯著慕容家,

所有人都会追问真相,

所有人都会將矛头指向这场大会的主办者。

阳谋!!!

这一刻,慕容正心中几乎可以完全確定。

白天的那一番行为,就是谢流云摆出的一个近乎於无解的阳谋。

显然,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慕容正这场论剑大会的目的,

也看出了这场大会的核心。

正因为如此,

他才能这般有恃无恐地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坐在慕容家的书房里,

面对慕容家的家主,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因为在踏入这间书房之前,他便算准了慕容正不可能真的对他动手。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切,

慕容正才会露出这一番表情。

此刻的他,就好像一个赌徒,

在最为关键的时刻,

被人猛地掀开了最后的底牌。

所有的虚张声势,也隨之失去了作用。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良久之后,轻轻嘆了口气:

“你走吧。”

那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威胁,

没有了冷厉,没有了狰狞,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疲惫。

“晚辈告辞。”

言罢,谢流云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而后转过身,

看嚮慕容正那张苍老的、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落寞的脸。

“最后,晚辈倒是有句话想送给前辈。”

他对著老人开口,

语气平淡而认真。

慕容正抬起头看向他,脸上神色愈发复杂。

谢流云微微一笑,继而开口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一味求全,未必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前辈还有一个女儿。”

话音落下,他微微点头,转身跨出了门槛。

青衫的衣角在夜色中一闪,

便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里。

书房中只剩下慕容正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的、苍老的雕像。

烛火在他面前静静地燃烧著,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孤零零的,长长的,像是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

慕容正望著门外那片深沉的、看不到尽头的夜色,

陷入了良久的、无声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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