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

夜色初临,

神剑山庄中已有灯火次第亮起。

远远望去,那一盏盏灯笼像是从深山中浮起的萤火,

三三两两,疏疏落落,

沿著迴廊和庭院依次铺开,

將这个沉寂了许久的山庄照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唯独一间屋子是昏黄黯淡的。

那间屋子坐落在山庄最深处,

远离其他楼阁,孤零零地缩在一片老松的阴影里。

屋里每样东西都被黑布严严实实地盖著,

只露出隱约的轮廓,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阴森冷寂。

屋子正上方的墙上掛著一块匾,

上书五个大字:

天下第一剑。

那五个字在昏黄的烛光中泛著暗沉的金色,

黑底金字,笔力沉雄,铁画银鉤。

谢王孙就在这屋子里。

他並不是那种叱吒江湖、威震武林的名侠。

他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以一己之力挽救过武林浩劫,

也没有在眾目睽睽之下击败过不可一世的魔头。

他名闻天下,只因为他是神剑山庄的庄主。

这个身份本身,便比任何赫赫战功都要重。

可即便如此,

任何一个外人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还是会感到诧异。

因为这位现任庄主给人的感觉,

实在是过於隨和,过於平易近人了。

他的脸上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气,

没有深不可测的威严,

只有一种温和的、甚至带著几分谦逊的神情,

像是一个在乡间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先生,

而不是天下第一剑山庄的主人。

他看起来虽然並不太老,

头髮只是花白了一半,腰板也还算挺直,

可是他的生命却已到了黄昏。

他的神情平和而寧静,

眼神温润而淡然,

仿佛这世上已不再有什么能让他动心的事,

仿佛所有的波澜都已经被岁月抚平,

只剩下这片安静的、残秋般的余暉。

此刻的谢王孙就站在那匾额的下方。

他的正前方高台上有一个木架子,

上面摆著一柄剑。

剑鞘乌黑,没有纹饰,没有镶金嵌玉,

素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木炭,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张扬,不炫耀,可那沉静之中,自有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

谢王孙就看著这柄剑,脸上露出几许若有所思的神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紧不慢。

来的人是谢管家。

他在神剑山庄已经几十年了,

从谢王孙的父亲那一辈便开始打理山庄內外的大小事务。

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

山庄里的人都称他为“谢先生”。

谢王孙自然无比信任这个谢管家。

几十年的相处,几十年的默契,

他们之间的关係早已超越了一般主僕。

“事情都查清楚了?”

谢王孙开口问,

目光依旧落在木架上的那柄剑上,没有移开。

“查清楚了。”

谢管家点头,

“那谢流云的確是谢家村的人,

自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

按照村里人的说法,

他五年前便已经离开村子去外面闯荡,

至今为止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谢王孙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老爷。”

沉默片刻,

谢管家再次开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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