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一招,

便是在上次的基础之上更进一步、更深一层的成果。

虽然两招都是脱胎於剑意,

本质相同,源头相同,

可它们所呈现出的效果却是截然不同的。

“掩日”一招,

更加注重的是对“乌云遮日”这一意象的詮释。

乌云蔽日,天光尽掩,万般变化藏於不变之中。

他將那意象融合於剑招之中,

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剑,实则藏著无尽的后手。

精妙是精妙了,可格局终究是小了些。

它是在“招”的层面做到了极致,

但是在宏观层面,

却还没有跳出“招”的框架。

但是这一招不同。

虽然同样是脱胎於意象,

但这次的招式却不单单只是拘泥於意象本身,

不再执著於捕捉某个孤立的、被定格的画面,

不再试图用一个固定的、完美的形象去锚定那流动不息的真实。

它放下了“抓住什么”的念头,

放下了对“形似”的执念,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打开。

它不再从世界中抽取出一个意象,

而是开始尝试,將意象与周围的环境彻底相融。

这是一种根本的转变。

不是將主观意志强加於世界,

而是让自我成为世界演化的一条通道,

让身体成为天地之间沟通的一个媒介。

它从“看”走向“是”。

从“取象”走向“成境”。

让自己成为境界本身,成为那个容纳万物的、流动的、生生不息的场域。

正是因为如此,

谢流云用来詮释这一招的工具,自然便不再局限於剑。

这一招最大的突破便在於此。

因为它本质上不是“剑法”,而是“剑意”。

意到了,万物皆可为剑。

方才的他,

之所以能够將那根看似笨拙的竹竿驾驭得如此纯熟,

並非因为竹竿本身有什么玄妙,

而是因为谢流云已然將自身对剑意的理解,

完完整整地映射在了那根竹竿之上。

那竹竿的一挑一拨、一转一旋,

无一处不是剑理,无一处不是锋芒。

正是因为做到了这一点,

在拿起竹竿的那个剎那,那根竹竿便不再是竹竿。

它是一柄剑,一柄与他心意相通、气机相融的剑。

而这一招本身的风格,

走的是大开大合、以势压人的路子。

它不是掩日那种藏巧於拙、引而不发的含蓄,

而是一种堂堂正正的、磅礴浩荡的、如海潮般不可阻挡的气势。

它取象於大海之上,波涛汹涌,

狂风卷集著乌云,万丈巨浪自天际线尽头滚滚而来的滔天气势。

这一招真正的可怕之处,

不在於它能掀起多大的浪,而在於它蕴含的根本意象:

在真正的天威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巨浪滔天,吞没一切。

这不是较量,不是对抗,而是一种维度的碾压:

就像螻蚁试图撼动大树,就像飞蛾试图扑灭烈日。

你无法抵挡,因为你根本寻不到可以抵挡之处。

你无法退避,因为它来时天地尽覆,无处可退。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著它砸下来。

面对这天地之威,

连海底盘踞千年的巨鯨,

也要为之战慄、为之退让。

故而,谢流云將此招命名为:

惊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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