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蘅看了他一眼,言不由衷到这等地步,也就骗骗小孩子。

迎客童子见別人夸自己老爷便高兴:“那是自然,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像我这般的庄户孙,不蒙老爷看待,哪有机会到这里来。”

陈渔笑著从匾额下经过,安然无恙。

“果然灵。”

三阳堂上,已有三十余人。

两人同来,席位相邻,都在左边。

陆续还有迎客童子领著宾客进来,上方主位空缺,罗道人尚未现身,乾阳观是大家户,桌上美酒佳肴、金樽玉盘不提,各有一盘红彤彤的柿子,煞是可爱。

“这些你都认识吗?”

陈渔才来山中半年,要么闭关,要么外出,连周边邻居都未曾拜过,谁也不认识。

寧清蘅也只有几个相熟的,都是西道十舍上的修士。

“竹坞的孤直翁,三十年前凝聚玄光,资歷很老,一向与世无爭。”

潜意思是,没结丹。

聚气、玄光、结丹,一道门槛高过一道。

结丹,又称入道。

到这一步,才算真正见天地,但也只是有资格看一眼,放在这方地界,可被称作大修,大小之变,鱼龙之竞,自然无比激烈。

陈渔顺著看向左侧首位,一位绿袍老者,头戴艾叶冠,腰间有杆短竹杖,面相慈祥,他拿起一颗柿子,闻闻,又放下,直到选出最熟的,才慢慢將薄如蝉翼的柿子皮剥下。

寧清蘅继续道:“旁边的是隱龙寨白朗,有一手摄物法术,为人…”

孤直翁下方,是个长脸男子,有几分英朗之气,陈渔看去时,他同样抬起头,四道目光交匯,有些不明意味。

陈渔轻轻一笑,看向盘子的堆成『山』字形状的红柿子。

这时,內堂走出一人,却是那日的抱剑少年,今天他將红鞘剑背在身后,径步走到寧清蘅席前,恭敬执礼:“请师叔上座。”

许多双目光投来。

寧清蘅拿起请柬:“水痕,你叫错了,我是受邀来作客的。”

“师父说,这里永远是师叔的家,您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怕您不愿意,所以……”

少年抬起头时,眼眶有些湿润。

“不用说了,八年前,我已经脱离乾阳观。”

“您八年未踏足乾阳观,但师叔永远是师叔,”

寧清蘅没再说话。

“弟子告退。”

抱剑少年再一拱手,看了眼陈渔,转身向堂外走去,似乎要去迎一位贵客。

寧清蘅待他离开后,平静道:“很惊讶?”

陈渔忽然想起,方才进门时,听人提起,乾阳观上一任观主…好像姓寧。

“我在想…之前对你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嗯。”

寧清蘅点了点头,端正坐姿,正色道“现在后悔也晚了,罗道人怎么也算是我师兄,我一向帮亲不帮理的。”

“那就好了。”

“嗯?”

陈渔笑道:“我觉得我们更亲。”

寧清蘅闻言微怔,双目怒睁,低声道:“你混说什么?”

陈渔看著她的侧脸,笑道:“你与他八年未见,疏离至此,我们怎么也算朋友吧?”

“朋友…”

寧清蘅未及多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唱名。

“陆~监~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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