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上面觉得不对劲,一个姓氏势力太大容易出问题,咱们农村不就这样,抱团,你懂的。

所以就把姓王的拆散了,打散到各个村里去。”

陈建国点了点头。

这一手玩得老辣,搁在古代,这叫“分而治之”。

但话说回来,人拆散了,血缘关係拆不散,还是有印象,但是不会太大了。

“那王海——”

“就是王湾村的人。”

王根生没等他说完就接上了,语气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陈镇长,你既然提到王湾村了,咱们就先去那儿。”

陈建国来了精神。

“那村子现在什么情况?”

王根生没直接回答,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嘶吼了一声,往东南方向拐了个弯。

“马上就到了,你到了就知道了。”

——

五分钟后,摩托车在一个土坡上停下来。

陈建国从后座跳下来,腿有点麻,站在坡顶往下望。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坡下面的村子,跟一路上看到的破败景象完全不一样。

一排排红砖瓦房,整整齐齐,有几户甚至盖了二层小楼,贴著白色瓷砖,在太阳底下晃眼。

村口的水泥路虽然不宽,但平平整整,两边还栽了行道树。

一个小卖部开在路边,门口摆著冰柜,有老人坐在塑料凳上晒太阳嗑瓜子。

全镇最穷的镇子里,藏著一个最富的村子?

陈建国扭头看王根生。

王根生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两只眼睛也盯著坡下面,表情说不上是讥讽还是无奈。

“看见了吧?”

他把烟叼到嘴角,腾出手往下面一指。

“这就是王湾村,全镇36个村,就这一个村子通了水泥路,就这一个村子家家户户盖了新房。

陈镇长,你猜猜,钱从哪来的?”

陈建国没吱声。

王根生也不急,自己把答案说了。

“镇里的財政拨款,修路的钱、扶贫的钱、水利维修的钱,这些年有一大半都落在了王湾村。

其他村子分到的残渣剩饭,连打个路基都不够。”

陈建国的手攥了一下日记本。

这就是王海经营了多少年的成果。

一个人大主席,把全镇的资源往自己老家村子里输送,其他35个村子喝西北风。

难怪大王镇越来越穷。

不是没钱,是钱全被截了。

“走,下去看看。”

陈建国把日记本揣回兜里,迈步就往坡下走。

王根生追了两步,压低声音。

“陈镇长,王湾村的村书记叫王长福,是王海的堂弟。

这人不太好打交道,你——”

“没事。”

陈建国头也没回。

“我就是去看看,又不是去砸场子。”

两个人顺著土坡下到村口。

水泥路踩在脚底下,跟之前走过的泥巴路是两个世界。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路面,水泥標號不低,修得也规整,不像是隨便糊弄的活儿。

小卖部门口那几个嗑瓜子的老人,抬头瞅了他们两眼,又低下头继续嗑。

两个人往村里走了不到百米。

一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从一户院子里走出来,敞著薄棉袄,里面套著一件起了球的红毛衣,手里攥著个搪瓷茶缸。

他先看了王根生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把目光移到陈建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哟,王镇长,今儿怎么有空到我们村来了?”

语气不冷不热,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位是——”

王根生刚要开口介绍,那矮胖男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不用说,我知道,新来的陈副镇长嘛,我二哥早跟我打过招呼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腰间一別。

“陈镇长,欢迎欢迎啊,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前头——”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门,眼睛却笑眯眯的。

“我们王湾村的事儿,向来是我们自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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