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院子里起了一层薄雾。

陈风脚边扔著两把生了锈的重型捕兽夹,手里正打磨一柄祖传的三股猎叉。

火星子时不时顺著刃口往外蹦,照亮他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猎叉年头久,刃口都卷了边,但在他手里,三两下就磨掉了铁锈,露出森森白刃。

他伸出大拇指肚在刃口上颳了刮,立马破开一道血线。

隨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兴披著件破袄子走出来,本是起夜,步子却生生停在门槛边。

他死的盯著地上的捕兽夹和陈风手里的猎叉。

这阵仗,可不是去后山套几只竹鼠。

这是要进深山搏命。

陈兴三两步跨下台阶,大巴掌一把按住猎叉的木柄。

“干啥去。”

陈风头也没抬回答。

“进山。”

“黑风坳。”

“弟,你疯了。”

陈兴低吼道。

“那是人去的地方。老猎户都不敢往那儿钻。”

“为了几个学费,你连命都不要了。”

陈风看著大哥那双眼。

“钱得赚,命也得要。”

“我心里有数。”

陈风手上发力,想把猎叉抽出来。

陈兴死的按著不撒手,咬著后槽牙。

“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我是大哥。”

两人僵持著。

陈风看懂了陈兴眼底的执拗,鬆了劲,点点头。

“行。”

“带上麻绳和乾粮。”

“別惊动爹娘。”

兄弟俩各自背上沉甸甸的铁器,趁著村里人还在梦里,绕开大路,一头扎进后山。

陈风没走猎户踩出的山道,专门挑陡峭的野径走。

露水深重,没多会儿就打湿了裤腿,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越往深处走,古树越密,日头全被挡在外面,林子里阴暗潮湿。

地形越发险恶,脚下全是烂泥和腐叶,一踩一出水。

陈兴走得心惊肉跳,手里的柴刀握的死紧。

他刚要迈步跨过前面一片平整的厚重落叶堆。

陈风反手一把薅住陈兴的后领,往后狠的一拽。

陈兴脚下一个踉蹌,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刚要张嘴骂娘。

陈风没吭声,猎叉木柄往前一探,挑开那片平坦的落叶。

落叶散开。

下面根本没有实地。

一个黑漆漆的天然天坑敞著口,阴风夹杂著腐烂的腥臭味直往上窜。

深不见底。

陈兴张著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风一吹,他连打了几个寒颤。

这片落叶铺的,连个凹陷都没有。

老二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兴盯著陈风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这片要人命的深山,对老二来说,熟的跟自家灶台一样。

继续往黑风坳摸索。

陈兴这回学乖了,死的踩著陈风的脚印,半步不敢多迈。

生怕一脚踩空,提前去见祖宗。

行至一处潮湿的阴沟,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蕨类植物。

陈风停住脚。

陈兴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握著柴刀四下张望,除了烂木头什么也没看见。

陈风头也没回,弯腰从泥地里抠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在手里掂了两下。

接著,手腕发力,石头带著风声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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