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顺著鬍子往下流,他也不管。

一瓶酒,他几口就喝了大半。

陈风也不催,就看著。

等老头打了个嗝,陈风才拿出另一瓶,自己也打开,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老先生,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陈风喝了一口,辛辣的酒驱散了山里的寒气。

老头看著陈风,又看了看酒,没说话,挪了挪屁股,也在石阶上坐下了。

两人沉默的喝酒。

山风吹过,破庙里很安静。

一瓶酒快喝完的时候,陈风才开口。

“杜仲这东西,性子燥。直接熬,火气锁在里面,出来的汁水苦得不行。”

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风继续说。

“我听说,要处理这玩意,得先用火蒸,把它的性子给逼出来。蒸透了,再拿出去晒。反覆几次才行。”

“三蒸三晒。”

老头突然开口,声音很难听。

“光蒸晒没用。时辰不对,火候不对,出来的还是废物。”

陈风心里明白,找对人了。

他把剩下的小半瓶酒递过去,笑了。

“还请老先生教教。”

老头夺过酒瓶,又喝了一大口,脸上泛红。

他借著酒劲,话多了起来。

“杜仲分阴阳,向阳面的皮,得在中午的日头底下晒,吸的是火。背阴面的皮,得在晚上用月光养。”

“蒸呢。蒸也有讲究。”

陈风追问。

“废话。”

老头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在满是泥的石阶上画了起来。

“第一蒸,大火一个时辰。第二蒸,小火三个时辰。第三蒸,得加东西。”

他用指甲在地上画著,说出一个流程。

“过滤要用三层麻布,中间夹一层炒乾的细河沙。浓缩不能用铁锅,铁器坏药性,要用陶罐。火不能直接烧,得隔水煮。”

老头越说越兴奋。

他把酒瓶扔在一旁,在泥地上画出了一套工序。

哪个地方加多少水,什么时候看什么成色,火候怎么变,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准。

陈风蹲在一旁,看著地上的每一个符號,死死记在脑子里。

等老头画完,酒劲也上来了,靠著柱子就睡了过去。

陈风站起身,看著地上的標记,又看了看睡著的老头。

他走过去,把老头剩下的半瓶酒塞好,然后弯下腰,將这个老头扛在了肩上。

这方法要人在才行。

陈风扛著老头连夜下山。

当他扛著个野人回到乱石滩时,陈兴和村民都愣住了。

“风,你这是从哪弄来个要饭的。”

陈兴捏著鼻子。

“哥,去把高坡那间草棚收拾出来,再烧锅热水。”

陈风把老头放在草垫上。

“以后,他就是咱们厂里的师傅,好好照顾,谁敢不尊重,我跟他没完。”

眾人看著那个睡得很沉的疯老头,都不明白。

陈风没理会,他走到三口铁锅前。

“大牛,带几个人,按我说的,去河边挖车乾净的细沙回来,用火炒干。其他人,把这三锅废料倒了,锅刷乾净。”

“还有。”

陈风回头看著陈兴。

“去镇上找瓦匠,定做三个最大的陶罐,今天就要。”

在老头的打呼声中,工厂又开工了。

当处理过的杜仲皮放进陶罐,架在锅上隔水煮时,飘出来的味道变了。

那是股清香味。

味道钻进鼻孔,带著草木的甘醇。

陈风站在灶棚门口,闻著这股味道,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这事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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