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嗅觉
先是尾巴,粗得像一条蟒蛇,从青石边缘垂下来。
尾巴尖在雪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扫一下,积雪就飞起一小片。
然后是身躯,通体金黄,背脊上有一道道黑色斑纹。
每一道斑纹都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每起伏一次,肋骨就从皮毛底下凸出来。
那是饿的。
这头虎至少有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最后是头。
那颗巨大的虎头枕在前爪上,半眯著眼睛。
耳朵偶尔转动一下,像是在监听四面八方的动静。
忽然,它的耳朵停住了。
眼睛睁开。
两颗碧绿的瞳孔,像是两块在月光下燃烧的冷火。
它抬起头,不紧不慢地朝徐磊的方向看过来。
一百米。
这个距离,对於一头东北虎来说,只需要两秒就能扑到。
它没有动。
只是看著。
歪了歪脑袋。
像一只猫发现了一只老鼠。
徐磊放下望远镜,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害怕。
至少不完全是。
更多的是一种野性的兴奋,一种猎人面对终极猎物时才会有的原始衝动。
前世他在非洲草原上拍过狮子,在东南亚雨林里拍过云豹,在北极圈里拍过北极熊。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手里只有一桿猎枪和一把猎刀。
面前是一头饿了三天的成年东北虎。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一张完好的虎皮,在这个年代能卖多少钱。
他前世研究过老猎人的交易记录。
东北虎虎皮,品相完好的,卖给药材公司和皮货商,少说七八百块。
七八百块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七八百块够盖两间大瓦房,外加一个院子。
虎骨,泡酒入药,专治风湿骨痛,老中医抢著要。
至少能卖两百块。
虎鞭,有价无市。
再算上虎胆、虎鬚、虎爪,这头老虎从头到脚都是钱。
拿下了这头虎,別说大瓦房,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办酒席、给穆青买缝纫机,全都有了。
他本来想用枪。
双管猎枪,换独头弹,一枪打中要害,这头虎就交代了。
但他犹豫了。
独头弹的穿透力太强,会打烂虎头骨。
头骨是虎骨里最值钱的部分,打碎了就不值钱了。
而且弹孔会毁掉虎皮的完整性。
一张有弹孔的虎皮和一张完好的虎皮,价格能差一倍。
不能用枪。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他把猎枪靠在歪脖子老松上,从腰间拔出猎刀。
刀身是一整块精钢打的,刀刃泛著冷光。
他爹留下的东西,磨了二十多年,吹毛断髮。
黑虎看见他拔出猎刀,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它在说,你疯了。
徐磊没有理它,把刀鞘也解下来,放在猎枪旁边。
他只带了一把刀。
一颗被药效烧得滚烫的心臟。
一个念头,拿下这头虎。
这个念头换了任何一个猎人,都是自杀。
但他有底牌。
李宝玉那颗药丸已经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改造了一遍。
在供销社门口单手提起三百多斤铁炉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远超常人。
进山之后的狂奔更证明了这一点,他在雪地里跑了五六里地,气都没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