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去劫了供销社的车?还是劫了公社的工资款?”

穆青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尖。

“这么多钱,一个工人一辈子都挣不来。你进了一趟山,怎么就带回来这么多?你是不是杀人了?你是不是抢了谁的钱?”

她的手抓住了徐磊的袖子,指甲隔著棉袄掐进他的胳膊里。

“你別瞒我。你要是真干了掉脑袋的事,咱们现在就跑。我跟你一起跑。往北走,走到老毛子那边去。我爸妈没了,我不能再没了你。”

徐磊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贪婪,只有害怕。不是害怕钱来路不明会连累自己,是害怕他出事。是害怕他为了这个家,干了什么会掉脑袋的事。

他活了两辈子。前世银行卡里最多的时候存著三百多万,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哪一个不是看到钱就笑逐顏开,哪个管过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我没劫道。”

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炕沿上坐下。

“这钱来路正,是卖老虎的。”

“老虎?”

“我进山之后,在林子里碰见一头东北虎。”

他编了一个谎。

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告诉她自己在乱石岗跟一头四百多斤的猛虎肉搏,不能告诉她黑虎差点被虎掌拍死,也不能告诉她有七个持枪的偷猎者在追自己。

“找到它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肚子上被野猪獠牙豁开一个大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我赶到的时候它刚咽气,身子还是热的。我就把它剥了皮,卸了骨头,取了虎胆和虎鞭。连夜背到三岔河伐木场的鬼市,卖给了一个皮货商。”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钱。

“虎皮七百,虎骨两百,虎胆三百,虎鞭带蛋两百。总价一千四。人家多给了一百,交个朋友。一共一千五。”

穆青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真的?你没骗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剥虎皮的时候,老虎还没死透。临死前蹬了我一腿,虎爪子刮的。”

他把手臂上那道结痂的伤口给她看。

“你看,就这点伤。別的都是树枝刮的。我要是真跟老虎打起来,还能活著回来?”

穆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掛著笑,眼神坦荡。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

“嚇死我了。我以为你去劫道了。”

“你男人是正经人。”

他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刚要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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