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停放的雪佛兰、凯迪拉克、福特轿车,私用黑包车更是不计其数,老钱、豪绅、官僚,认识的都拥挤在会堂门前閒谈,不急著入內。

大会堂是清帝退位那年建成的,西法洋国文艺復兴式古典建筑风格。红瓦、折坡、老虎窗的孟莎式屋顶,两层,鹅卵石米黄外墙,二层是阳台一层是外廊,都有卷草纹铸铁栏杆。

陈远涉过人海。

走到门前,有六名带著单片夹鼻眼镜,髮蜡背头,黑马甲红衬衣的侍者,恭敬地朝陈远行礼。

请柬,递上。

陈远,入內。

他在大会堂门前,可没有閒聊的对象。

入口,一整块入堂大理石铺地,整个一层都是线脚繁复的深色橡木护墙。堂內,是木质涂蜡弹簧地板,阳光正渗过挑高极上的彩绘玻璃透下、漫射。

正对大门,是孙先生题字“尚武精神”,字大如缸,高悬橡木墙上。

四个大字下,有成行小字:“体智德三育”、“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

偏墙上,有徐悲鸿《骏马图》和吴昌硕《寒梅图》。

弹簧地板上,有会堂专用的叠阶式,一称“升阶式”楼座,大新民国里,管这叫“步步高座”。

陈远的请柬上,有几排几座的编號。

座位,很好找。

一切,都在请柬印成时有所谋划布局。

他坐在了指定座位,陆续的,那些富户、老钱、豪绅一一落座在靠前的楼座里,而陈远在后排,倒数第一排。

从这个角度看去,除了墙壁上高悬的孙父画像在凝视他,至於等下表彰会的主讲台,只剩巴掌一块大的地方。

愚园路1號的沪海精武体会大会堂,足以容纳767人。

陈远发现前后排座椅间隔,足够翘二郎腿,他閒適地翘上。

反正都是最后一排了,无所谓。

前排,很乱,聒噪、谈话,像是有百十根舌头搅成一团。

但,陈远所在的最后一排就很是静謐,无声,坐在后几排的,普遍也是些在沪海武界里没头没脸的人物,到了此等场合,心里露怯,发怂,连放屁都得祈祷沟子紧、憋不出声。

噹噹噹!

有声音,脚步声,脆、响、伶俐、乾脆的脚步声。

朝著自己走来的,陈远听闻,抬头。

是麦晴。

香檳色直筒束腰连衣裙,点缀碎花,脚上勾著一双细高跟,纤腰肥臀,连宽鬆的连衣裙都撑出了弧面圆腴的满月。

她朝著陈远一笑,陈远只是瞪她两眼。

“要不是路上有车祸,封了街,要绕道,恐怕咱俩会在会堂门前遇见,然后还能閒聊一番呢。”麦晴唇片濡润。

陈远一笑:“聊什么,聊我仗著你麦晴女士的名义,在华革和买了双30块大洋的皮鞋?”

麦晴脸黑:“你可真比女人都会挥霍钱。”

陈远信口胡诌:“怪不得我,我也想替麦老板省钱,我一看价码牌上写著12,心想,12块大洋的皮鞋,刚好。结帐时,只会说英语的伙计朝我比个『3』和『0』,告诉我那是美元12块。”

閒侃。

陈远突然看见眼前一道人影一晃。

就坐在陈远前面那排,和陈远同號的座位。

这道人影,很是熟悉。

赵玉聪。

肉色长筒线袜,紫色束腿修身西裤,腿部线条曲曼腴回,沉甸甸的硕果颤颤巍巍,腰肢处有白衬衫收入裤腰,上身是一件紫色西装,鼓胀高凸。

她一直胳膊搭在座椅靠背,转身,水眸看著陈远和麦晴,浪唇嚅嚅:“下午好,冯肃先生,下午好,冯肃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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