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聪塌腰,整个人侧靠、半偏臥在临近陈远的这一侧座椅扶手上。

有胴身软如肥鯛。

有腻声甘如蜜脂。

“要我说,咱们都坐大会堂最后一排了,也就只比屋外、大街上逛盪的行客,多了一份请柬而已。实际上对於这座掛著『尚武精神』四个大字的会堂来说,咱们不过是蚍蜉。既然如此,还装什么正经人,在这感受武学薰陶?”

滑腔腻调,在大会堂最后一排灯黯光晦的氛围里,氤氳、洇开,撩人心叶、拂人肝尖。

“我来开个头!”

赵玉聪伸出一根手指,像是在座位间探上、浮出的一根魔法棒,指尖,朝前,指向前排一名高堆云髻、带著古典雍雅素净美的俏夫人,挺胸坐在西德洋国进口的白炽弧光灯下,儘管肤白如玉,但髮髻里的银丝像幽魅似地轻攒,她並不年轻。

诱惑的声音,揭开了这名美妇的隱秘淫靡。

“她是徐青索宠爱得最久的情妇,老妖婆还在京里垂帘听政的时候,她就给徐青索生私生子了。私生子现在不比废帝年纪小。”

爱吃瓜的钱敏,也主动朝著赵玉聪这边凑近。

陈远並没有太大的好奇。

沪海武界糜烂之风盛行,多一个情妇少一个情妇的,私生子不私生子的,只是这汪墨海里的一滴淡墨罢了。

麦晴反应亦然。

赵玉聪唇片轻抿,道:“这名妇人家里的先生可不得了,是南厢区地產经租商会的会长,手里盘攥著不少沪海房產,还都在南厢。”

她幽幽凑近陈远,身上有浓香发散。

鹰鉤鼻儿就在陈远胳臂紧挨,只要陈远想,伸手便可以刮一下这位宝善街前人的鼻尖。

“冯先生冯太太来会堂的半途,见到那起车祸了吧。”

车祸。

两个字,在赵玉聪唇瓣里滑溜溜地出了。

陈远。

麦晴。

来的路上自然是都看到了那起雪佛兰轿车撞向一辆黑包车车厢的车祸,死的,正是一个体躯肥胖的中年男人。

赵玉聪轻声:“那个男人,就是这位徐青索情妇的先生,他这一出车祸,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作为沪海南厢的地產经租商会会长,手头里的大洋,估计多如钱海。

陈远眸色淡然。

这口肥肉,大到绝不是一般人物能吃得下。换言之,甚至一般人物都吃不著,连下嘴的机会也没有。

肥肉。

陈远轻眯眼睛,他没有开口。

只是,暗忖。

在眼下的沪海,哪怕是老公去世,寡妇继承家產,整套流程下来,没有半年也得四个月。这一点,陈远让贺重铸在赵淑敏那里核实过。

即便是一个胰脂码头的管事,死后留下的家宅、现大洋,也需要经保甲局、警署、知事公署走一整套的流程。

同时,按照时下沪海的《大新民国现行民律》,丈夫去世,第一继承人其实是子女,后父母、同宗祠堂亲族亲、然后才是妻子。

不过,这只是白纸黑字上的浮言妄语。

很多未亡人遗孀,都会向保甲局和知事公署分別缴纳一笔“手续费”,其实就是贿赂打点,然后亡夫遗產继承就落不到男方父母、堂亲族亲的手头。

等这名美妇人真正攥紧那位死於车祸的地產经租商会会长的全部遗產,一分铜子都不往外漏,中间也有四五个月乃至半年的“上下打点期”。

赵玉聪吟吟一笑:“怎么样,冯肃先生,我说的这事,够佛心,够禪意吗?”

陈远抿抿嘴:“佛理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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