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不是要钱,是要命
声音,贺重铸很熟悉,正是来闹过一次的那两名张家族亲。二人旧屋漏雨,就想来这张逢遗宅里借宿。
贺重铸看著地上污物,面无表情。
我知道一个不漏雨的住处,叫阴曹地府……他淡淡心想,冷冷开口:“这两人住在哪,阿敏。”
气得丰腴胴身子都在轻颤、微摇、起伏的赵淑敏,给贺重铸说出一个地名。
一个地名。
……
……
张万,张財,二人快步跑出了城隍庙胡同。
他们可见过身段像熊羆的贺重铸,跑慢了,被这个壮汉揪住,轻则也是残废。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赵淑敏是这么个烂货,瘙裤襠?只知道张逢哥的老婆又凶又抠!”张万直到脚踩在大宽路上,才停下跑动,开口。
张財挠挠头:“也罢,肥水流了外人田,早知道,张逢哥那么多在码头上值夜班的日子,咱就来试探试探赵淑敏了!”
张万摇头:“现在小锁有大钥匙开了,你再说这话,晚了!別说这种裤襠里的事了,走吧,去胡家的馆子里再借些大洋,先把堂屋修修是真。”
借钱,放贷。
这年头,在路上,有专门的钱庄、押馆、债庄,但那些都是大新民国官方银行开的,放贷门槛极高,既要层层审核借贷人工作,也要道道手续自上到下地等待。等通过审核,同意拨款,再到款子到手,人早就被过不去的坎难为死了。
穷人,没人去官方的钱庄、押馆、债庄。
反倒是胡家放贷,儘管利息高得敲骨吸髓,但来钱快,爽利,还得多,却周期长,半年、一年乃至两年地还,慢刀子割肉,潦倒了的穷人都能接受。
胡家放贷的地方,多是大宽路、通达路、居采路、滨河路上的茶铺、大烟馆子、咸肉楼子、赌场、客栈,只要是胡家的產业,除了宝利生昌咖啡馆这种高档场合,余下的都能借贷。
张財和张万走到了大宽路上一家茶铺,香碗居茶铺。
下午四点多些,还不是茶铺歇业的时间。
茶铺门闭著,但是屋里却有声音,张万敲门:“吴姨,来借贷了!”
门后,有呕吐声。
后,脚步声阵来。
门敞开,露人脸。
吴宪棠面色有些憔悴,自打前些时日被灌了猪血,回来就一直呕吐,还被自家男人往滚圆大腚上踹了好几脚,问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能有喜?
“吴姨这是有喜了?”张万也快嘴吐槽了句。
吴宪棠泼辣辣地白了这个穷贱力工一眼:“你妈有喜我也有不了!”
门半敞,让二人进,又推合。
吴宪棠坐在柜后,她有胡家认下的放贷资格,自然有胡家给的放贷帐本,取出,摆在桌上,问:
“贷多少?短还是长?”
短还,利息少,压力多;长还,利息多,压力少。
张万和张財坐在柜前,张財只听没话语权,张万开口:“五十块大洋,长还,抵押物是家宅一处,老婆一位。”
吴宪棠吐槽:“你们兄弟两个,同用一个老婆,还把日子过成这样,抵押老婆借钱!”
张万先娶了老婆,弟弟张財娶不上,乾脆投拜哥哥嫂嫂一家,二夫一妻,让那个滚腰肥臀的女人先给张万生一胎,再给张財生一胎。
张万冷笑:“下次再来借贷,我把弟弟阿財也抵押上!”
张財只是坐旁边,嘿嘿一笑,歪过头去,隔著茶铺窗户看雨。
雨,下大了。
大雨冲刷著滨海路一处比广民胡同还脏、还旧、还差的胡同,燕子窠胡同,这里到处是黑鸦片作坊,空气中粘稠著的都是大烟那又香又臭又甜又腻的糊味儿。
大雨冲刷著燕子窠胡同里的一处破旧宅院。
大雨冲刷著一辆停在燕子窠胡同前的黄包车,冲刷著走下黄包车的贺重铸,冲刷著这名寸头、敦实、不算很高、壮硕得像蛮牛的男人,冲刷著燕子窠胡同212號院子大门上的门环。
贺重铸走到门前,捻起门环,敲下。
“谁呀!”
“胡爷家的,来收债了!”贺重铸说出了一句在胡家地盘上,没人敢听闻后不开门的话。
门,开了,一个挺著孕腹的黑、丑、脏、臭的肥胖女人出现在门中。
“我家男人出去了,估计快回了,要还多少?”肥胖女人厚紫嘴唇蠕动,黄牙、门牙还缺了一颗。
贺重铸一脚踹飞女人:“不是要钱,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