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变故
半盏水茶的工夫,掌柜走出。
蔡子贤声音平和:“给我开那个西法洋人隔壁的房间。”
掌柜点头如捣蒜:“好,好,一等单间10號。”
蔡子贤拿起钥匙,上楼。
进了一等单间10號,他在等。
听到掌柜把那瓶润滑膏送到了隔壁,他把消息匯报家主陈远,继续等。
不堪入耳的声音,很快响起,他还在等。
楼下,明訶客栈,贺重铸和罗道成也推门而入。
掌柜后背已经被冷汗浸足,浸透了,刚要问,来者只是淡淡跟他说:“一等单间10號的。”
他也不多问,放行。
三个男人,进了一间单间,隔著一堵墙,听著宛如撞墙的声音。
城隍三巡会场。
陈远收到了三名死士传递来的“一切就绪”的消息。
他也开始了等待。
平静、沉稳、如渊岳。
蓉姐儿照旧在一旁听著戏曲,津津有味。
不远处。
钱敏和四小姐已经偷看陈远有一会儿了,两个內门弟子在玩著糖人,撞来撞去,打成一团。
躺椅上的老武师什么时候走的,钱敏和四小姐压根没在意。
钱敏只是一扭头看见躺椅空了,正好她也有些站累了,乾脆自己躺上去歇了会儿。
钱四小姐穿著红绸宽垂洋裤,腿宽、胯收紧,正捶著大腿,见到钱敏这一幕,嘟囔:
“你还挺会享受,早知道咱们也带把椅子来了。”
钱敏的脚丫露出半截脚后跟,勾住湖绿色绣花凉鞋盪呀盪:
“没事,你继续欣赏那位冯肃家主就是啦,四姐。听说当一个女人把全部的心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后,就感受不到疲惫、感受不到酸痛,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四小姐不屑:“我要当老姑娘,终身不嫁!”
这时,姚內景返回了。
他看到钱敏正躺在自己躺椅上,蒲扇一挥,一下削打在钱敏头皮上。
“啊呦,姚老头子干嘛下毒手!”钱敏起身,紧实窈窕的身段在躺椅上坐起。
“我在教你要尊老!”姚內景开口。
钱敏嘻嘻一笑:“姚老头子,你的躺椅怪舒服,我先躺一会儿,不过,我也不白躺,我昨天在精武体会大会堂,已经见过那位冯肃家主了,现在,他也在三巡会这呢,我指给你看!”
姚內景把躺椅一抽,竟直接从钱敏身下抽出,钱敏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不感兴趣。”姚內景摇著蒲扇,躺回椅上。
钱敏撅嘴,气鼓鼓,看向自己四姐。后者刚收起笑容。
“哼,没意思,我要去找那位冯肃家主聊天去了。”钱敏开口。
四小姐补充:“你没看到,他身边有一个女子吗,你去了也是碰一鼻子灰。”
钱敏泄了气:“这个冯肃家主,昨天带著另外两个不同的女人,今天又换了一个,真是花心萝卜!”
姚內景摇著蒲扇,开口:“我看,那个女人是他的姐姐,五官面相错不了。”
钱敏扭头,看向躺椅上摇蒲扇的武师:“此话当真?”
老武师点点头,蒲扇仍旧在摇,却突然发问:“六小姐,还记得你的本心是什么吗?”
钱敏开口利落:“记得呀,我只希望能多玩几个男人,和各地方的男人接触!”
姚內景突然莫名其妙又问:“那,你的本心会动摇吗?”
钱敏乾脆不回答了,“嘁”了一声:“老头子,你是不是躺在躺椅上太舒服了,閒得在这胡问八问,要不你把躺椅让出来,给我和四姐躺躺,这样,我就多和你聊聊本心会不会动摇!”
蒲扇,一停,声音脆、朗、醇、厚:“我要出去一趟,你来躺吧。”
姚內景让出躺椅,摇著蒲扇,走进人海。
钱敏挠挠头,一时间还不知道这个姚老头子在搞什么鬼。
犹豫的工夫,四小姐抢先一步,躺在了躺椅上,嘿嘿一笑。
钱敏轻咬银牙,直接伸手去抓四姐两枚纽扣。
老武师走进了风里。
一身白袍进了风里。
那旧蒲扇进了风里。
风,从大团路灌向川沙路。
川沙路13號,明訶客栈。
二楼,一等单间10號。
蔡子贤、罗道成、贺重铸,都在屏息,等著。
白噪音里,女人的话语传出。
“不对劲,这是什么,好像是胶水!”
“不好,这竟然是胶水,这掌柜给的货有问题!”
让·马丹的声音也传出了,只是,这个西法洋人在笑。
“哈哈哈哈,够新颖,竟然会被胶水粘住,有意思!”
“快点想办法!”
女人的声音,开始急躁。
让·马丹沉声:“难道你想扯破皮,扯烂血肉?”
他嗓音变得犹豫:“让我想想,真晦气,只能等等看看了。”
行动。
蔡子贤,贺重铸,罗道成轻手轻脚出了一等单间10號,三人凑在11號房间门前。
贺重铸这名黄级下品死士在最前,他先是转了下门把手,上锁了。
只能强硬破门。
贺重铸后退两步,一脚直接把门给踹开。
走廊上,窗户半敞,有风从川沙路上灌进,现在,门被踹开,风抢先一步,进了一等单间11號的房间里。
风涌入,先吹过那瓶偷梁换柱成胶水的润滑膏。
吹过乱成一团的床单,吹过垂垂落落的白窗帘,吹过洋人让·马丹高耸的鼻樑和垂在额上的金髮。
空气明明隨风一直在潮涌潮落。
但此刻,却像是凝固了一般!
贺重铸、罗道成、蔡子贤,和让·马丹对视。
场面,並不是三名死士预想中的那样。
被粘住的,是女人的手。
让·马丹赤身站在床边,脸上的笑容也已经定格住了,他目光从两张生面孔上掠过,落在蔡子贤身上。
怒意,在他双眸里射出。
三名死士,要直面一名黄级中品武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