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您至少会去调查一下他们的背景呢。”

赵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调查了。

可他查出来是三个没有任何社会背景的穷学生。

查到这儿他就没再往下深究。

谁能想到一个护士的儿女,背后站著今心集团?

胡月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赵总,我再多说一句,您听不听隨您。”

“您那天晚上被打的事,您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吧?”

赵霆的肋骨传来一阵幽幽的钝痛。

一种不好的猜想已经成了形。

“是他们?”

“全程十秒制服四个保鏢,乾净利落,来去无踪。”

胡月悦顿了一拍。

“赵总,您觉得这是街上隨便找几个混混能干出来的活儿?”

赵霆没说话。

胡月悦继续道。

“那是警告,赵总。”

“他们已经给过您一次机会了。”

电话掛断。

赵霆举著手机维持著贴耳的姿势,整个人坐在老板椅上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气流声。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撑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打颤。

他想到了林娇娇。

他踩著人家女朋友的脸往死里羞辱。

他觉得自己的血在往脚后跟流。

赵霆闭上眼,摸出手机,重新拨通方嘉禾。

“方律。”

他的嗓子乾涩得像砂纸。

“海外路径还走得通吗?那套离岸信託,把钱洗出去,债务切掉……”

“赵霆!”方嘉禾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醒醒吧!”

“法院保全裁定冻结了新壳公司的待变更股权和三个涉转让银行帐户,工商变更走不了了,打款通道也堵死了!”

“你拿什么走海外路径?”

“就算你之前把海外那套底牌全铺开,以今心的体量,你觉得他们穿不透吗?”

“赵霆,你省省吧。”

“你现在不如先想想,赵董事长从欧洲回来看到家里这个烂摊子,会不会被你给气死。”

赵霆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方嘉禾最后补了一句,语气里不再有任何职业体面,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

“我方嘉禾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从没栽过跟斗。”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我他妈被你害惨了!!”

电话掛断。

办公室陷入寂静。

赵霆把手机丟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如果他那天追著胡月悦再多问一句,或者让尤序再深挖一层,也许他就能知道那三个人是什么来路。

他不但不会抢食材。

他会把自己包厢里的菜全端过去。

蓝鰭大腹?金枪鱼中腹?两头鲍?拍卖级海胆?

他会亲手端过去,鞠著躬送上桌。

再把胡月悦那儿最贵的清酒全搬出来,笑著说各位慢用。

早知道,他跪著伺候他们享用也行啊。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他抢了人家的食材,动了人家女朋友。

今心给过他一次机会,套了他麻袋,用拳头告诉他適可而止。

他压根没把那顿打跟那三个年轻人联繫在一起。

赵霆把双手从脸上拿开,盯著天花板上那盏义大利水晶吊灯,目光空洞。

工商变更的窗口被一纸裁定封死。

三个涉转让的银行帐户同时冻结,新壳公司连开户验资都过不了关。

手机推送栏里,三条热搜词条排在一起:

#宏远集团烂尾楼业主维权#、

#禾正律所方嘉禾爭议案件#、

#临江春晓工人集体討薪#。

评论区的愤怒像溃堤的洪水,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百条。

赵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眼看著几个小时后就要成功换壳了,却被人一纸保全裁定摁死在原地。

“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赵霆突然笑了。

引爆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盘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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