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没有客人,只有愿意让根认出自己的人,和拒绝让根认出自己的人。”

“奇马尔,你莫不是把世界树的教义都忘乾净了?”

他逼近了一步,“她如果真是祭司王请来的,那就更该让根认出她。”

“世界树可不是凡人。凡人会死,可圣根绝不会为了一个被诅咒的女人退让半分!”

奇马尔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位阿夏图长老跟他的老师阿赫金都是铁了心的保守派。

表面上字字句句都在维护世界树的尊严,骨子里分明是借著这套教义给祭司王添堵。

这下他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让她穿鞋进,就是当眾褻瀆教义,这罪名他担不起。

可让她赤足进,万一圣根被这一脚踩死了,这帐又算谁的?

莫蕾娜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始终没有开口。

奇马尔满肚子火,又不敢真去顶撞一位长老,憋了半天,最后咬著牙挤出一个字。

“脱。”

他狠狠瞪了阿夏图一眼。

“阿夏图长老,但愿你別后悔。”

两个翡翠侍女上前,想要服侍莫蕾娜脱鞋。

“不必。”莫蕾娜微微侧身,避开了她们伸来的手,“我自己来。”

她弯下腰,脱下了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的小皮鞋。

鞋面很窄,鞋扣是暗银色,鞋跟打磨得很精细。

既不像翡翠之心的草鞋,也不像路蛇行者那种硬底鞋,倒像是罗兰德时尚画报上才会出现的款式。

奇马尔瞥了一眼那双鞋,心里忽然觉得这位死眠圣女恐怕比传言里说的还要复杂得多。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那只刚刚脱出来的脚上。

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了那只脚下的世界树活根上。

那是一截露出地表的根须,平日里泛著温润的微光,是世界树生命力的象徵。

莫蕾娜的脚掌缓缓落了下来。

她甚至还没把身体的重量完全压上去,只是脚掌堪堪触到活根。

那截活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黑、捲曲,像是被一团火从里到外烧了个透。

周围所有的日知者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都听见了那一小截活根在地脉深处断裂的声音。

“停——!”

那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阿夏图长老瞬间面无人色,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例外!世界树……或许认不出外邦人!”

奇马尔嘴角一勾,冷冷地接了一句:

“长老,您刚才不是还说世界树没有客人吗?”

阿夏图死死盯著她脚边那一小片焦黑的断根,声音乾涩得厉害:

“奇马尔,你还年轻……正因为世界树没有客人,所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被请进门。”

莫蕾娜弯下腰,重新把那双小皮鞋穿了回去,动作轻得像是怕再弄疼那截已经死掉的根。

她低头看著自己脚下那一片刺眼又焦黑的脚印。

“……我很抱歉。”她轻声说道。

没有人回答她。

这一次,连奇马尔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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