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
长时间的安静,直至林彻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场间依旧如墓。
抑或乱葬岗。
没有人愿意接受这种羞辱,然而也没有人拥有愚蠢的勇气,更何况秋阳的惨败就在眼前。
况且今天有这么多人在,只要不是站在最前排,谁知道谁曾来过?
日后有人问起,大可以辩称自己不在场,有事留在家中。
若然再问,便说今日但凡在场,必然会向林彻討个说法。
何必真的站出来丟人现眼?
这种如同瘟疫般的想法,以沉默为方式迅速瀰漫开来,给予眾人强大的力量。
哪怕这力量只能用作自欺欺人,但也足够了。
与西土的民眾所向不同,中州诸宗的天才们思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为何自己过往九年间不曾真正听过林彻二字?
江小花把秋阳扛起在背上。
魏时君提著孤舟剑,走在前方,往人群外去。
正宗的华隱把那一袭红袍隱入墙內,长生门的罗伞把手中伞撑开,遮阳也遮面。
玄通宫的容决低头沉思不语,艷阳寺的悬生僧面沉如水,宣不出那一声佛號。
归根结底还是那个问题。
秋阳於今日破境前,便已是望月山中备受瞩目的天才。
而这样的他却在破境过后的巔峰一刻,在林彻手中败得无可辩驳。
这般人物怎会寂寂无名?
如此性格,要说低调,未免太过荒唐。
“你俩有头绪吗?”
魏时君的声音突然响起,压得很低。
江小花眉头紧皱,老实否认:“完全想不出来。”
秋阳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自中州而来的天才们,大概只有他没去想林彻究竟是谁。
“得查。”
魏时君顿了顿,嘆道:“总之,这事不好办。”
有句话他没说出来,但该明白的人都明白。
偌大西土,唯有冥尊传承能让林彻这般人物放弃过往九年蛰伏,锋芒毕露。
“还有你得挨罚了。”
魏时君撇了一眼秋阳,说道:“不过我挺佩服你的,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事。”
话中所指,当然是秋阳决意把那枚小白花送到林彻手中。
“蠢得不行是吧?”
秋阳笑了笑,笑声带著些许痛楚,却也爽朗。
“那是真的蠢。”
江小花接过话头,望向魏时君,说道:“师兄,我想请他喝杯酒,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咱们不是一败涂地吗?”
“是庆祝有人比我还笨了。”
“有道理,这事儿值得庆祝,但你从哪弄酒来呢?佗城现在哪有人愿意做咱们的生意。”
“……偷怎样?”
“记得趁夜。”
听著这对师兄弟的谈话,秋阳心绪渐平渐静,笑著说了句留我一杯。
然后他想起漫天风雨虚影中的林彻,生出一个无法付之於口的沉重疑问。
那朵小白花可曾被你碾碎在指间?
……
……
一朵小白花被人自枝头摘下,放在眼前。
林彻静静凝望。
明诗酒来到他身旁,淡然问道:“现在觉得是一场空了?”
林彻收回视线,鬆开手指,让那朵茉莉花就此飘落。
两人相见在悬崖。
海风呼啸,带著西海独有的微咸味道,吹乱满地阳光。
“我其实很想像昨天夜里那样,说你不智,但我不喜欢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