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那个傻老公来消息了。”

——“别管他,专心点。”

赶紧甩甩头,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摇散,拍碎。

我不受控制地疯狂脑补着各种情况,那个姓王的混蛋,也许正坐在老板椅上,看着唯唯弯腰整理资料。

那个角度,从上往下看,她领口下的风光……

“嗡——”

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像是一声惊雷。

我几乎是颤抖着抓起手机。

是唯唯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我点开大图。

背景应该是SPA馆的一间会议室,休息室,或者是办公室?光线是很暧昧的暖黄色。

照片的主体是一份外卖,看起来很精致的日料定食,有刺身,有寿司。旁边还放着她的那部手机,套着那个黑色的、硬朗的手机壳。

紧接着,文字消息来了:

“饿死啦!才刚忙完第一阶段。太晚了,不能大家都饿着肚子,点了这家死贵的日料外卖,我们这一堆人准备填饱肚子再继续。”

“大家?”。

“一堆人?”。

这几个词,像是特意为了安抚我而存在的。

如果是以前,我会回一句“多吃点,辛苦了”。

但现在,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敲不下去。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我是画画的。我对构图、光影、细节有着职业病的敏感。

照片的视角是俯拍。

唯唯坐在桌前。

而在照片的右上角,大概是桌子边缘的位置,放着一个东西。

因为虚化,看不太清。

但我把图片放到最大,盯着那个模糊的色块。

那是一个金属的、长方形的东西,旁边还有一串……钥匙。

那是一把带有跃马标志的车钥匙。

那是一包已经被拆开的“和天下”香烟,和一个很有质感的金属打火机。

而这些东西放置的位置,离唯唯的餐盒非常近。

近到……如果那个男人坐在那里,他的手肘几乎可以碰到唯唯的手臂。

是财务大姐开的法拉利?还是某个其他的女技师抽的和天下?

显然,那个男人,那个姓王的,此时此刻,就坐在她的旁边。

在这个封闭的、暖黄色灯光的房间里。

他们吃着几百块一份的精致日料。

而我,在家里,数着泡面的长度。

最让我感到窒息的,不是这些。

而是照片里,唯唯露出的半截袖口。

那件米白色职业装的袖口,本来是扣得严严实实的。

但在照片里,袖口的扣子……是解开的。

袖子被随意地挽了上去,露出了她那截让我魂牵梦绕的手腕。

为什么要解开扣子?

是因为热吗?

是因为吃东西不方便吗?

还是因为……刚才做了什么需要“活动手腕”的事情?

又或者,是那个男人,在吃饭前,曾握着那只手腕,笑着说:“袖子挽起来吧,别弄脏了这么好看的衣服。”

然后,亲手帮她解开了那一粒小小的、紧致的扣子。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那是嫉妒的酸水,混合著一种难以启齿的燥热。

我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个房间里混合著日料鲜味、女士香水味、以及那股霸道的古龙水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属于他们的“高端”夜晚。

“好吃吗?”

我颤抖着,回了这三个字。

过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钟。

久到我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手机亮了。

唯唯发来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背景里很安静,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唯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慵懒,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吃饱的小猫,又像是……刚结束了某种剧烈运动后的疲惫。

“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腥……哎呀,不说了,还得最后核对一下账目。那个……老公,今晚可能要比预计的晚了。不行你就别等我了,先睡吧。”

语音戛然而止,没了后续。

那条语音发过来之后,我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我试图强迫自己回到工作状态。毕竟,那张Q版人物的草图还只有个轮廓,客户那边明天就要看线稿。

我握着压感笔,笔尖悬在数位板上方,光标在屏幕上微微颤动。

可是,我的视线却无法聚焦在那几根线条上。

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点,似乎都在重组,变成那只解开了扣子的袖口,变成那把带跃马标志的车钥匙,变成唯唯那张因为“喝多了”或者“太累了”而泛红的脸。

我就这么干坐着,笔尖在板子上划拉出几道毫无意义的乱线,又被我烦躁地撤销。

大脑一片混沌,时间的概念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脖子酸痛得厉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23:14。

这一眼,让我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收缩。

十一点了。

她说大概九点多,快十点。

现在已经超时了一个多小时。

并没有新的微信进来,也没有电话。

我抓起手机,指纹解锁的时候,手指滑了好几次才解开。我点开和唯唯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个“好吃吗”和她的语音回复上。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她的号码。

“嘟……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嘟”,都像是在给我的焦虑加码。

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

也许是在忙?也许是手机静音了?

我又拨了一遍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听起来比任何嘲讽都让我难受。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我猛地向后一推,撞在书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我得去接她。

我冲到玄关,手已经抓住了外套,却又停住了。

张也闻,你去了能干嘛?

如果她正在跟同事们热火朝天地加班,你这就这么闯过去,像个查岗的怨妇一样,她会怎么想?那个小王会怎么看你?

“哎哟,唯唯姐,你老公这是不放心你啊,还怕我们把你吃了不成?”

我脑子里甚至能模拟出那个男人戏谑的语调。

我松开外套,颓然地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可是,屁股还没坐热,那种心慌的感觉又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

无人接听。

这么晚了,无人接听。

我又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从阳台走到玄关,七步。从玄关走到阳台,七步。

我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喉咙发干。

再一次拨打,依然是无人接听。

“操!”

我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信任,什么会不会被嘲笑了。

我抓起外套胡乱套在身上,拿了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我要去看看。哪怕只是在楼下看一眼灯是不是亮着,哪怕只是确认她的车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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