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这三枚丹药,对他这等无宗无派、更无道籙在身的庶民修士而言,確是千金难求的稀罕物。

可在那出身河间名门的冯县令眼里,怕是与隨手打发叫花子的几个铜板无异。

他昨日既手刃了周县尉,又把冯县令捧得高高在上,算是卖了对方一个大人情。

但冯县令回报他的,显然远远配不上他的付出。

苏恆知道,在这等级森严的世界上,身为庶民,想一步步往上爬本就艰难。

他如今所能做的,无非是先做贵人手中一把趁手的刀,再盼著贵人偶发善心,顺手提携一把。

可如今看来,贵人的慈悲,也仅止於这般居高临下的施捨罢了。

指望凭此翻身?

太难。

“韩琛那边呢?”苏恆又问,“今早可有派人来过?”

“没有,”喜儿摇头,“连影子也没见著。”

苏恆沉默片刻,目光从喜儿脸上轻轻移开,望向虚掩的窗扉。

“那便再等等吧。”他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

苏恆回到臥房,掩上房门。

他在榻上盘膝端坐,敛神入定。待【虚室生白】开启,灵台一片清明,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木匣。

他取出一枚“冰魄凝元丹”,纳入口中。

丹药甫一入腹,立时化作一道幽冷彻骨的寒流。

体內隱约传来冰川开裂之声,那寒流顺奇经八脉四处奔涌,如万千银丝散入周身,又尽数匯于丹田气海。

原本盘旋於气海中的真气受此一激,如滚油乍遇冰水,陡然翻腾。

但这番激盪並不显暴烈,反倒更像一场去芜存菁的淬炼。

每一缕真气在寒流洗炼下,逐渐涤净杂质,凝缩精华。

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

修炼结束时,苏恆察觉到,气海中的真气虽肉眼可见地稀薄了几分,却愈发澄澈精纯。

其中所蕴之力,远非往日可比。

今天这两个时辰的修炼,竟胜过往常数日苦功!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辅以丹药修炼,效果竟然如此显著,”苏恆心头暗忖,“而那些世家子弟,几乎日日都可服药修炼,更有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滋养。

“长此以往,我与他们的差距……该拉得多远?”

…………

苏恆枯候了一日,两日,三日,韩琛那边依然没有半点音讯。

之前两人达成交易——

苏恆设法扳倒周县尉,韩琛则举荐他参加长阴县的“擢才大典”。

如今瞧来,这桩关乎前程的要事,倒像是被韩大老爷浑然忘在了脑后。

苏恆清楚,自己跟韩琛之间,不过口头上的约定。

他一介庶民出身的炼气修士,断无可能摁著一个筑基修士的脑袋,逼对方立下什么大道誓言。

他只能將自己的前程,寄托在对方的人品上。

当然,苏恆从不是吃亏的主。

若对方真敢出尔反尔,他定会教其付出代价。

到了第四日,待匣中三枚“冰魄凝元丹”消耗殆尽,苏恆便驾著马车,离开客栈,朝著韩家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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