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讲武德的思路

上铺的李伯渊，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堆乱七八糟的方框，箭头指来指去，还有几条歪歪扭扭的波浪线。

这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由严谨的微积分和复杂的傅立叶变换构成的学术论文！

这更初中物理课本上的电路图！

【磨削系统】、【电机电流反馈】、【液压油路压力反馈】……

最让李伯渊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逻辑判断词。

【如果a>閾值，则输出x】

【如果b>閾值，则输出y】

【补偿量z = x + y】

这……这根本不是数学！这是在搭积木！

作为一名將数学公式奉为圭臬的学霸，李伯渊感觉自己的信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和污染。

他盯著韩锋笔下所谓的核心处理单元，感觉那不是科学，分明是某种旁门左道的妖法！

韩锋写完最后一个字，吹了吹墨跡，长舒一口气，这才关掉手电筒，准备睡觉。

他刚一躺下，就感觉到了来自上铺那道灼热复杂的目光。

韩锋心里门儿清。

怕是自己这套降维打击，把这位江南学霸的三观给干碎了。

……

第二天一大早，韩锋刚从水房洗漱回来，就被堵在了门口。

李伯渊手里捏著一本《高等数学》，脸色涨红，嘴唇哆嗦，拦住了韩锋的去路。

“韩锋同学。”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问道。

“我昨晚看到你在研究刘教授的课题。”

宿舍里其他几人也都醒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儿。

李浩在床上翻了个身，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准备看戏。

在他看来，这准是学霸之间的神仙打架。

“你的那个思路，我不能认同！”李伯渊有些激动。

“你那根本不是科学！科学是严谨的，是可以通过数学公式完美推导和验证的！”

“你画的那些方框和箭头，算什么？那只是经验主义的堆砌，是投机取巧，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举起手里的高数课本，像是在捍卫自己的信仰。

“你这是在侮辱数学，也是在侮辱刘教授的研究！”

一旁的陈斌也弱弱地探出头，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李伯渊的话，却句句说在他心坎里。

教科书上就是这么教的，科学必须严谨。

韩锋把毛巾掛在床头的铁丝上，看著情绪激动的李伯渊，冷笑一声。

“李伯渊，我问你一个问题。”

“工程的本质是什么？”

李伯渊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科学的应用，是將理论转化为现实……”

“错。”韩锋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工程的本质，是妥协。”

“妥协？”李伯渊和陈斌都愣住了。

“对，妥协。”韩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在有限的成本，有限的时间，有限的技术条件下，拿出一个虽然不完美，但能解决问题的方案，这就是工程。”

他指了指李伯渊手里的高数课本。

“你追求的，是一个能在任何情况下都成立的完美数学模型。”

“我承认，那很美，那是科学的终极目標。”

“但刘教授要修的，是老式的臥式磨床，不是三菱重工的超级铣床。”

“那台工具机的液压泵，每分钟脉动多少次，连它自己都不知道。”

“伺服电机给它一个前进一毫米的指令，它可能走0.98，也可能走1.02。”

“你想用一个完美的公式，去驾驭一个浑身都是毛病的系统，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严谨吗？”

韩锋的每一句话都直戳李伯渊心头。

他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韩锋拿起那几页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拍了拍李伯渊的肩膀：

“我的方法是不够优美，甚至有点丑陋，跟打补丁一样，但它成本低，容易实现，而且能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