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三省都政堂內。

太师、左丞相兼枢密使史弥远,与右丞相兼同知枢密院事宣繒,在对朝殿面奏的事情进行详议。

两府事原本由史弥远总揽,现今有另一位宰相,他也不得不从手缝里漏点权力给宣繒。

“官家降出御批,让已至临安的蒙古正使葛葛不罕,使副郭德海,王珍等行人先歇息,等五日后早朝再安排使臣覲见。”

宣繒打开內侍送来的章奏,看到上边有赵官家整齐的批示外,还有明日奏对的政事指示。

赵昀细心提醒宰相们不要忘记,蒙古使团进成都又沿江而下,有可能打探到四川武备及城防。

中书与枢密院总管天下机务,应当有临机设变之能。

闻言,史弥远接过御笔阅览完,目光落在宣繒身上,遂道:“宣公有何想法?”

赵昀並非干涉宰相,而是两宋君臣奏对前,官家可先降出文书交给宰相,以此確定奏对討论的重要內容,省得君臣完全不在一频道上。

至於应该採取何种方式处置,则由宰执详定,再面奏时匯报,天子要是准予就下制书或詔书。

当然,宰相得到禁中降出的御批后,也要在面奏前及时写章奏回给官家,断不可拖延不回。

故而史弥远问话时,宣繒已经摊开文书,提笔书写回执:臣等伏准圣旨,关於蒙古使者与四川武备一事,皆已详览讫,都政堂必仔细研究,有官员以蒙古作恫嚇,臣等谓之未可尽信,待枢密院探得有文字,再將此事进呈稟听圣训,伏乞睿照。”

宣繒写完才抬起头,认真回答说:“蒙古使臣覲见一事不急,宋与蒙古既不接壤,也无旧日仇恨,除了山东忠义军在滋事,宋蒙並无爭端。”

“依我所观,想必应是出使过中都的中书舍人真德秀在影响官家罢。”

“此人先是劝寧宗皇帝断给金国岁幣,使金贼有藉口南侵,导致两淮、京湖、四川民生凋敝,支出的军费远超岁幣,此刻又力主抗金抗蒙,朝廷来之不易的安稳尽败在这些人身上。”

“我提议合併两淮,本意是想让许国接任制置使,没想到半路冒出一个辞官的崔与之,最后做了边帅,实在是我失策。”

“看来张浚、胡銓、虞允文、陈康伯、韩侂胄等辈遗毒尚且余烈未消。”

“纵使朝堂多次打压开战风气,主战派仍然去之不尽,如今官家更欲乘此机会以恢復为计,我等劝诫无用,为之奈何?”

宣繒看到史弥远过来,先分析朝堂矛盾所在,將自己给摘出去,再推出真德秀和崔与之,细说主战与主和派理念之爭,最后点名官家是效仿孝宗。

话里话外只透著一个信息,史太师我没变,还是自己人。

奈何史弥远对他的信任早已崩塌不少,仅维持著表面关係罢了,等过了风口就找机会把他拉下来。

面圣奏对时,宣繒態度倾向站在官家那一边,现在在都政堂两人论事时,他又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

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之前老夫怎没发现宣繒是这般圆滑世故的人,还帮他坐到了参知政事的位置上?

史弥远眸色变得晦暗,暗自责怪自己眼瞎。

昔年他联合还是皇后的杨桂枝、景献太子、参知政事钱象祖、礼部尚书卫涇、殿前司夏震等人,趁韩侂胄北伐失利將其诛杀。

没承想还在杨桂枝、赵昀、夏震、宣繒身上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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