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射击!不要停!爆弹枪压制传感器!”

部署在舞厅底层掩体后方的爆弹枪手同时开火,数十发爆弹在铁人的头部传感器阵列周围炸开,破片和衝击波在光学镜头前方形成一片密集的金属风暴。铁人的数个光学镜头被迫切换至红外穿透模式,它的右臂重型脉衝炮在烟幕中锁定了一个火力最密集的掩体——那根倾倒的大理石柱后方。

脉衝炮开火。炽白色的脉衝束击中了大理石柱的中段,將整根石柱拦腰炸断。上半截石柱在爆炸中碎成数百块飞溅的碎片,將掩体后方的两名阿斯塔特击倒在地。其中一人的动力甲左肩被一块磨盘大的碎片砸出一个凹陷,左臂暂时无法抬起;另一人被衝击波震倒后立即翻身爬起,重新架好爆弹枪继续射击。

赫伦在频段中吼出他们的名字,確认两人都在回復“能继续作战”后,立即將火力重新分配至铁人头部,同时命令二层观景台上的重型雷射炮改变瞄准点——射击同一位置,提高穿甲概率。

铁人的步伐在持续打击下明显放慢,左腿膝关节开始出现轻微的伺服延迟。但它的火力没有任何衰减——右臂脉衝炮继续向二层观景台压制射击,一发脉衝束击中观景台围栏,將锈蚀的金属栏杆整段炸飞;左臂合金利爪在身前高速挥舞,將一发从侧面射来的爆弹凌空劈成两半;双肩能量炮在躯干上方交替开火,高爆模式的能量束在舞厅两侧的掩体之间反覆弹跳,每一次击中舱壁都炸开一个通红的熔洞。

二层观景台上,一名太阳辅助军士官的重型雷射炮在连续射击后能量电池耗尽。他身后弹药箱中最后一块备用电池已被一块飞溅的金属碎片击穿,电解液正从裂口中缓慢渗出。士官从身旁一名阵亡的辅助军士兵手中取下了那具还残留著余温的雷射步枪,检查弹匣后架在观景台残存的半截围栏上,开始向铁人的传感器阵列点射。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同一个光学镜头。连续数发点射后,铁人最左侧的一颗暗红色镜头炸开一小团蓝白色的电火花,彻底黯淡。

他刚要继续射击,铁人的一发能量炮击中了他左侧的观景台支撑柱。衝击波將他整个人掀起,后背撞在身后的舱壁上。他很快重新爬起来,换了个射击位置继续开火。

赫伦在掩体后方计算著时间。从铁人踏入舞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三分钟。铁人的左腿膝关节已出现明显的伺服延迟,头部传感器阵列被敲掉了接近一半的光学镜头,躯干正面装甲上密布著数十个深浅不一的弹坑。但它仍然在前进,右臂脉衝炮的射速没有任何下降。它是一台为战爭而生的机器,而它正在证明数万年后,它的设计初衷仍然有效。

就在此时,瓦拉克的声音在频段中响起,沙哑而短促,带著奔跑后的急促呼吸:“已到达你身后第三个入口。一分钟后——你正面吸引火力,我侧后。目標膝关节后侧,標准攻击程序。”

赫伦没有回答。他將舞厅正面的火力重新分配——所有雷射炮集中射击铁人右臂脉衝炮的供能管路,所有爆弹枪继续压制头部传感器,辅助军步枪火力自由射击任何能瞄准的光学镜头。然后他將自己的动力剑从腰侧拔出,剑刃在充能完成的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力场光晕,照亮了他面甲上的划痕和肩甲上的焦痕。他在掩体后方站起身,向铁人正面跨出一步。

铁人的传感器在人群中瞬间锁定了他——一个主动脱离掩体的目標,威胁等级最高级。右臂脉衝炮在瞬间完成目標重新標定,炮口指向赫伦的胸口。

就在这一刻,瓦拉克从铁人身后冲入了舞厅。他的动力甲右肩撞开了一扇早已锈蚀的侧门,整扇门连同上半截门框一起飞了出去。他的武器不是动力剑——那是一件他从废船某处舱室中临时捡来的黑暗时代遗物,一把比他本人还高出一截的古老动力戟。戟身呈暗铜色,表面铭刻著数百道他无法识別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他激活戟刃的瞬间同时亮起极淡的幽蓝色光芒,从握柄蔓延至戟刃尖端,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流光。

他身后,十二名阿斯塔特以散兵线展开,爆弹枪与热熔武器在瞬间完成火力分配——爆弹枪压制传感器,热熔武器瞄准膝关节后侧。十二人的动作几乎完全同步,那是帝国之拳在统一战爭中反覆锤炼过无数次的协同本能,不需要口令,只需要彼此的动力甲在战术显示系统上以绿色光標记住各自的位置和射界。

铁人的传感器在零点零零三秒內重新计算了威胁优先级。正前方一名手持动力剑的指挥官,后方十三名武装目標,其中至少四人携带反装甲热熔武器——全部標定为最高威胁等级。它的內部处理器在极短时间內得出了最优解:右臂脉衝炮继续锁定赫伦,双肩能量炮切换至穿甲模式向瓦拉克小队射击,左臂合金利爪防御躯干后侧膝关节。

脉衝炮开火。炽白色的脉衝束贯穿了赫伦刚才站立的位置——但赫伦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在铁人重新锁定目標的瞬间侧身翻转,脉衝束擦著他的肩甲飞过,高温余波在肩甲表面留下一道焦痕。他没有停下来看那焦痕有多深。

与此同时,铁人双肩能量炮向后发射了两发精准的穿甲能量束。一发击中瓦拉克右侧的大理石柱,將石柱连同其后蹲伏的两名阿斯塔特一同笼罩在碎片和高温之中。另一发击中了瓦拉克左翼辅助军士兵躲藏的货柜,货柜的金属外壳被整片掀开,三名凡人士兵被衝击波震倒在地。其中一人挣扎著爬起来,摸到自己的雷射步枪枪管已经被炸弯了。他拔出腰间那把仅有的战斗匕首,紧紧握在手心——他知道这把匕首刺不穿铁人的装甲,但他的本能让他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铁人的攻击依旧如疾风骤雨般猛烈,每一刻都有人受伤或是死亡。

但瓦拉克没有停下。他的战靴在积尘覆盖的舞厅地板上连续踏出几个加速步伐,动力戟在助跑的最后一刻被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戟刃上那数百道幽蓝色的符文在高速运动中拖出一道笔直的光痕,从铁人身后直劈其右腿膝关节后侧。这一击正中帝国之拳在反覆战斗中验证过的那个弱点——戟刃沿著关节非装甲覆盖区的缝隙切入,將伺服电机和传动缆线一同切断。

铁人机体內部高压润滑液从断裂的管路中喷射而出,溅在瓦拉克的胸甲上,在陶瓷复合层表面留下几道泛著油光的深色痕跡。铁人的整条右腿失去动力后断裂,庞大的躯干开始向右前方倾倒。

赫伦从正面突进。他的动力剑在铁人躯干向前倾倒的瞬间从颈部传感器阵列下方斜插而入,剑刃贯穿了传感器与躯干能源核心之间的连接缝。铁人的数十个光学镜头在即將熄灭的瞬间最后一次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赫伦面甲上的划痕和瓦拉克胸甲上溅满的冷却液油跡,也照亮了舞厅废墟中那些正扶著同伴撤离的辅助军士兵。然后全部熄灭。

残存的两门肩部能量炮在躯干倾倒时朝舞厅穹顶发射了最后一轮无定向的高爆能量束,击中了穹顶上残存的那半幅古老壁画。那幅描绘星际港落日的橙红色画面在爆炸中碎裂,顏料碎屑和灰泥在舞厅空气中飘扬,与地上焦黑的大理石碎片和溅落的冷却液混在一起。铁人最终倒在舞厅中央,躯干砸在被脉衝炮炸出的那个深坑中,压碎了下方那片早已褪色捲曲的合成纤维地毯。合金利爪在惯性作用下最后一次抽搐式地闭合,然后在伺服电机彻底停转的嘶哑摩擦声中缓缓鬆开。

“铁人已摧毁。”瓦拉克从铁人残骸上拔出动力戟,戟刃在拔出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符文低鸣。他將戟刃上的金属碎屑甩落,在频段中平静地开口,“帝国之拳第十三、四十五及协助之六三一、六九二太阳辅助军在此次任务中完成任务。报告损失。”

赫伦从铁人颈部拔出自己的动力剑,剑刃上的幽蓝色力场光晕在传感器阵列彻底黯淡的瞬间缓缓熄灭。他在频段中回答了瓦拉克的问题,声音沙哑但平稳——命令与请求的简洁,是同为帝国之拳战斗兄弟才懂的默契。两人的胸甲上都残留著铁人攻击留下的印记——赫伦的肩上是能量炮擦过的焦痕,瓦拉克的胸甲上溅满了深色的润滑液油跡。他们都没有擦。

战场清理在铁人倒地后的第一时间便已开始。医疗修士蹲在每一具阿斯塔特遗体旁,用链锯剑小心地切开破损动力甲的胸甲卡扣,將甲片逐一卸下。他们从腰间取出回收专用的基因侦测探针,探针刺入颈部黑色甲壳下方——那个位置是基因存收腺所在之处,两枚腺体分列两侧,其中成熟的腺体携带著这名战士全部十九道改造手术的完整基因信息。探针末端的微型静滯力场在刺入瞬间激活,將腺体包裹在一层淡蓝色的光晕中,防止基因信息在回收过程中降解。医疗修士將取出的腺体装入特製的静滯力场密封罐,罐体表面的编號屏自动同步了该名战士的身份牌信息。他在罐体標籤栏中逐一录入:阵亡者姓名、所属连队、阵亡坐標、回收时间。

在舞厅废墟的各个角落,同样的流程正在同步进行。每一具阿斯塔特遗体旁都蹲著一名药剂师,每一个药剂师手中都握著一枚正在发出极细微蓝光的静滯力场密封罐。那些密封罐被逐一装入一个更大的恆温回收箱中,回收箱的锁扣在闭合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每一个阵亡战士的基因种子都將被送回军团的基因库,用於培育下一代帝国之拳——这些战士在死亡中仍然延续著军团的未来。这是阿斯塔特军团最神圣的战地回收程序,从统一战爭时期便不曾中断,在帝国之拳的战术信条中被列为与摧毁敌人同等优先的事项。

阵亡者的身份牌被逐一回收。每一块牌子都由连队的文书官亲自记录编號並装入防水密封袋。密封袋在舞厅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泽。帝国之拳方面阵亡三十七人,伤五十二人。太阳辅助军伤亡两千三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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