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癲
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门边,背贴著门框。
沈六捏著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
可笑!
可笑至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
或许是道歉,或许是解释。
但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林衍开口了。
“出去。”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六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扭头朝门口走去。
步伐狼狈,肩膀微微发抖。
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著退了出去,临走时还顺手掩上了门。
竹帘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屋里只剩林衍一人。
.....
沈六赶回沈家大宅。
他没有走正门。
正门的灯笼太亮,照得人脸上什么都藏不住。
他从侧门进去,沿著迴廊走,穿过月门,绕过假山。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闭著眼也不会错一步。
沈父在书房。
窗纸上映著一个人影,端端正正,一动不动,像是在写著什么。
沈六站在门外。
秋夜的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他袍角猎猎地响。
片刻后,他推门进去。
沈父抬起头,正准备问话,就见沈六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然后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沈父將笔搁在砚台上。
“怎么了?”
他他见过太多事,知道越是大的事,越不能急。
沈六跪在地上,將方才在客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奴瞎了狗眼。”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青砖上,“耽误了大小姐的事。”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就那么直直地將自己的左眼给抠了下来。
鲜血溅在青砖上,形成一朵朵腥红。
沈六跪在那里,半边脸血肉模糊,他的身子在抖,却一声不吭。
书房里死一样地静。
沈父看著地上那颗眼珠,忍不住长长的嘆了口气。
三十年了。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老僕。
他很清楚沈六这么做,不是怕被责罚,而是真的觉得自己瞎了眼,觉得自己耽误了大小姐的事。
他没有怪沈六,没有说什么何至於此的话。
因为他知道,对沈六这样的人来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来人。”
廊下立刻闪出一个年轻僕从,看见屋里的情景,脸色刷地白了。
“送六叔去找大夫。”
沈父的声音依旧平静,“跟大夫说,用最好的药。”
年轻僕从连忙上前去搀沈六。
沈六却不肯起,只是跪在那里,仅剩的那只眼死死盯著沈父,嘴唇翕动著,像是还想说什么。
“去吧。”
沈父摆了摆手,“其他的事,我来。”
沈六终於不再坚持。
他被搀著站起来,半张脸上全是血,半张脸上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