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王八蛋
“对!我好像从半梦半醒的譫妄状態解脱出来!”
“我还有拍档!我不是孤零零的等死哎!拍档在说什么?”
“他搞清楚了?他拿到线索了?是不是有机会逃出去?露西不再盯著我了!我能做点什么嘛?”
“我从楼梯机跳下来,用消防钢瓶去砸玻璃,完全砸不开,我感觉自己太蠢了!浪费了好多时间,但是我不能怪自己啊!我不能再慪气...”
“再然后我想拍照,至少录一段视频,我这个榆木脑袋还琢磨著,怎么把露西·刘易斯送上法庭——结果摄像头坏了,我没有办法,猛的想起拍档说,这婆娘是怪物啊?畜牲怎么可能害怕法律?”
“我就想清楚,我下决心,我得靠自己。”
林恩谈到这里还有点后怕。
“然后就是泽洛,当时我听到枪声,就感觉他太勇敢了!”
泽洛:“不是...”
林恩根本没打算让泽洛开口——
——他越说越来劲。
“他要是只开了一枪,我倒不觉得什么,或许露西能被子弹杀死,就被这一枪撂倒了呢?”
“但是他开了十七枪,把弹匣都打空了!我就想啊!我操!牛逼啊兄弟!”
“这妖婆不怕子弹啊!你还能坚持那么久?能找到退路慢慢逃出来?”
林世英早就把手机换成通话模式,给病房外的丹尼尔老师来了一场復盘直播。丹尼尔听到两个学生不同版本的说辞,心中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感。
“我也不能拖后腿!”林恩绘声绘色的形容著,“我答应过拍档,绝不能给他添麻烦,他肯定比我有经验,一看就很靠谱!”
“再后来那个妖婆上躥下跳的,趁著泽洛把子弹打光,从天花板扑下来,就他妈美洲大蠊突脸,特別嚇人!我当时人傻了都!美国这么恐怖的吗?洋鬼子都这样?吃枪子吃多了?有子弹抗性了?”
“然后我琢磨,我就想...”
林恩嘟囔著,眼神变成一潭死水,仿佛回到了那个压力巨大的困局里。
“这么下去不行,我得好好回忆回忆。因为我的记性太差了,学姐要我在boss面前拆礼物——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掉,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我总得想起什么东西吧?!总得想起来!”
“我记得,拍档和我说过,他的灵能天赋来自仇恨,他总是要和人比!不然他就没这个劲儿!”
“我抓住收银台上的飞鏢,俱乐部里找不著其他武器,然后看到消防警报装置——露西说过,健身房通过了消防安全检查,而且是很严格的检查,把电梯改造成楼梯机,肯定跑了不少程序。”
“我是这么想的,朝著顛婆丟飞鏢,如果能打中喷淋装置,哪怕这家俱乐部已经拉闸断电,消防供电是独立的,绝对能拉响外面的停车场警告器,丹尼尔老师会在一分钟之內赶过来,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么?我要泽洛和露西斗!既然都是靠著仇恨获得力量,为什么拍档你不能恨別人呢?你就逮著我恨了么?我实在不理解这个恨是从哪儿来的,但我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於是我看到泽洛挥了一拳!”林恩张大了嘴,下巴突然脱臼,他连忙把頜骨按回去,整个人嬉皮笑脸的,“哇塞!我操!他怎么这么猛啊?”
“他一拳把怪物揍飞了哎!滚出去三四米!半天爬不起来!我觉著老板要是看到他这个表现,肯定要喊一句[咪的天]!~他好强啊!”
“我越来越有力气了!光看一眼我都感觉自己能行了!我队友太牛逼了吧?”
林世英:“你抱著他?然后跑向更衣室?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丹尼尔老师!”林恩平静下来,眼神执著,“大门是一条死路,我已经去过那里,那里没有任何能够逃脱的机会——光靠我俩的脑袋肯定撞不碎钢化玻璃。”
林世英:“判断力惊人...”
“没有的,没有的,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林恩连连摇头,紧接著说:“泽洛跑不动,我要把他带出去,我看到他流了好多血。”
泽洛:“其实你的伤势要更严重...”
“我看不到呀!泽洛!我看不到!”林恩反驳道:“那么黑!谁看得到啊?我都感觉不到疼了...”
和他的母亲一样,林恩好像高兴起来,亢奋起来,精神起来,什么都感觉不到。
林世英:“你要知道,带著伙伴逃命,可能你俩一个都跑不掉...”
“当时我也这么想过...”林恩抿著嘴,谈到这里,他更加后怕,“我这么想过,我犹豫了一下。”
林世英:“犹豫了一下?”
“对,泽洛把枪丟给我,我看不清,但我感觉得出来,这是我的枪,丹尼尔老师刻意打磨过握把,有增补贴片——我就想,拍档真的很机灵,他还记得把我的武器带来。”林恩说起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但是没有用,我不会开枪,我太弱小了。”
“或者有什么办法么?可以让妖婆盯著我杀!?接著激怒她?找到方法引开她?”
“不行,根本就不行——我骂人就像撒娇!我的嘴不够狠!英语成绩太差了!”
“这个时候拍档把手机丟回来!他提醒我!他一下子点醒我!要我自己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林恩抓住了重点,那是灵光乍现的一瞬间。
“他只是把我的手机丟回来,只是这件事,我想通了!我得救他!”
没有过程,林恩跳过了逻辑推导,完全指向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结果。
林世英:“抱歉,我没听太懂,为什么呢?你决定救他?为什么?”
“因为他没把他的手机给我,把家庭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然后拿给我,就顺手的事他没做!”林恩点了点头,再一次肯定,再一次確认,“他没有重要的亲人,他没有遗言交代,原来他不是莫名其妙的恨我,这一切都有原因的...”
“我一下子好像是想通了,我得带著他一块跑!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刚才还说——神啊!杀了我吧?!”
“我就奇怪,这才回过味儿来...”
“要不是泽洛把怪物引开,我不得死在这条楼梯上啊?我得知恩图报,所以我要把他带上,至於为什么往更衣室跑?因为那里有药!说不定咱俩努努力!有还手的机会呢?他力气那么大,只是很虚弱——需要休息,需要治疗。”
林世英:“停在楼梯机前,你丟掉了武器。”
林恩:“这是我想到侮辱性最强的办法,要激怒露西。让泽洛儘量保存体力,少受一点伤,他掛在我的肩上,离露西太近了——而且子弹对怪物没有用,泽洛的拳头更有用。”
林世英:“把弹匣拋进楼梯机的齿组?”
林恩:“全是运气,没有一点实力!我不能把上了子弹的枪丟给敌人啊。但是弹匣没有用了,我就想製造一些爆炸声,最好能让丹尼尔老师听见——我在这台机器上爬了半个多小时,丹尼尔老师或许能看到我的位置,熄灯以前我就在这里,现在我回到了这里,老师哪怕听不到声音,也能通过子弹爆炸的火光第一时间找到我。”
林世英:“为什么要回头?突然剎车?停在那个位置?”
“因为我真的跑不过她了...”林恩哭笑不得,说起这个事情还觉得丟脸,“我真的跑不动了,我就问露西,还能不能和解——能拖几秒是几秒吧。”
丹尼尔老师忧心忡忡,在私聊窗口抠字——
“——他错了,运气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林伯默默在聊天窗敲字回復,他打字的动作从容不迫,敲出来內容却愤慨激昂。
“丹,我就说放你妈的屁,运气就他妈应该是实力的一部分,要是一个人那么努力,那么拼命的活下去,想尽办法运用勇气和智慧与魔鬼搏杀——幸运还不能站在他那一边?这是否说明老天爷有点太嘉豪了?”
至於后来的事,就是一连串的决策引发的灵能奇蹟,它变成三十三块铁蒺藜,把露西·刘易斯钉死在墙上。
“你们的老师羞愧难当,还要写检討。”林世英收起手机,关闭语音通话。
林恩追问著:“丹尼尔老师怎么了?”
“本来这一桩委託,是lasd的县警警司布鲁斯·克劳泽向灵异事务科派发的[简单任务],没有多少前期调查,也不知道灵灾的主体是什么,需要眾妙之门的情报人员谨慎处理。”林世英站起身,抓住泽洛·赛弗的胳膊,要把这小子一起带出病房,“谁能想到灵灾主体从鬼魂,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妖魔?”
“露西·刘易斯隱藏得很好,这纯粹是一桩教学事故,布鲁斯警司的线人泰伦·沃克没有办法表述完整的案情,普通人看不见灵体,也认不出妖魔的真身。”
“加上丹尼尔的判断失误,他鬆懈了。不光有教学任务,你们的老师是无名氏攻坚队的一员,带学生的同时还要处理灵灾——这些事情把他搞得心力交瘁,最终把你们带进了这间健身房。”
“那...”林恩听到中间人这么说,反而开始担心——
——不过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丹尼尔。
“不影响老师的工作吧?”
林世英越来越感到意外,越来越奇怪。
“你担心丹尼尔丟了帽子?”
“对啊,我就想,也不是什么大事,洛杉磯警局来了几个新手,要去例行交通检查都有吃枪子的风险...”林恩不假思索回应著:“露西倒是提醒我了,她说得对,这是在美国,普通人有一百万种死法,灵能者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超爱这份工作!”林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林伯!我和你说,我妈妈知道我在lapd实习,她也超级开心!”
林世英:“哦?你喜欢抓罪犯?还是说...”
“没呢!没呢!不是!”林恩连忙否认,“没有的!我胆儿没那么大!现在想起来我都害怕,我差点就翘辫子啦!~”
“我说,我喜欢这份工作,因为我妈是个零零后。她有个偶像,以前也为洛杉磯警局服务。陶喆你知道吗?我一家子都喜欢陶老师的歌!妈妈手机里存著[soulpower·灵力]演唱会的录像,过年过节就拿出来放,这演唱会有力气!我来了lapd,那不就是圣地巡礼么?妈妈还想让我带她去警局,看看能不能找著陶喆老师的警员照片...”
讲到这里,林恩自觉话题扯远了,连忙追问著。
“我挺喜欢丹尼尔老师的,他教我的第一课特別管用!要没这个课前心理辅导,我肯定得出事儿——boss会难为老师么?那个小猫咪不会心眼儿也小吧?我和拍档现在好好的呢!没有断手断脚变残废,没有后遗症,这不是丹尼尔老师的责任,我就担心这个...”
“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林世英微笑著,彬彬有礼带上房门,“小伙计!你做得好!现在好好休息吧!”
离开病房以后,泽洛·赛弗沉默不语,他跟著林伯走到廊道的t字路口,魂不守舍的撞上丹尼尔。
丹尼尔老师同样沉默著,搂住学生的肩,低声安慰著——
“——想开点,他没怪你,也不恨你。”
林世英把內袋的录音机拿出来,把录製好的磁带交给丹尼尔。
“以后的慰问程序你得自己来,丹,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孩子特別摇滚!咪的天!我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奇葩了。”
“辛苦您了,林伯。”丹尼尔老师露出感激的眼神。
送走了林世英,丹尼尔·佛拉格拉克靠坐在冰冷的不锈钢椅子上。
泽洛·赛弗捏著手机,突然看到林恩发来的消息——
——百乐门的社交app上,闪动著第一个好友的消息。
“我感觉自己明天就能下床啦!哎!不能下床也没关係吧?拍档!你能不能教我英语呀?”
白俄罗斯小伙捂著嘴,被这强大的精神攻击一拳揍得口斜眼歪眼泪直流——好像斧头劈开了他的心!
“为什么?你只是说,他的天赋很棒...”
他朝著丹尼尔质问著——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强?王八蛋!”
“他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巴!他像一块石头!他没有心么?!”
哽咽著,啜泣著。
“老师...为什么?我该怎么变得更强?”
“他到底在得意什么?他总有一天会后悔吧!”
“我想贏,我真想挑死他...”
算了,这种情况治好了也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