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行事,不过是想借著郭家这件事,为我谋一条向上走的出路罢了。”

赵弘殷嘆了口气,遂摆手命人將王彦升带了下去。

这时,宜哥才从幕后走出。

赵弘殷语重心长道:“王彦升尚未將你郭家之事报於聂文进,你可安心了。”

然而,宜哥却忽然摇了摇头。

见状,赵弘殷微微皱起眉头,“依你之见,仍是要杀王彦升,以除后患?”

不管怎么说,王彦升都是营將,在京畿之地杀一个营將,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宜哥语出惊人道:“不只是王彦升,聂文进...也要杀!”

话音刚落。

帐內赵弘殷与罗彦瑰,皆是震惊不已。

尤其是后者,当即脱口而出道:“宜哥,此事绝不可!”

稍后,就连赵弘殷也觉宜哥是在异想天开,“且先不说你能否杀他,只说提出这个想法,与疯子有何异?”

“我没疯。”这一刻的宜哥,反倒比刚知此事时更要淡定,他娓娓道出缘由,

“如今能断定,聂文进还在坐等王彦升的后续消息,故而迟迟没有將我郭家之事上奏官家。”

“可倘若王彦升就此断了音讯,他又无法闯入营中拿人,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將王彦升之事告知官家?”

“一旦官家以此为由向师父发难,届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罗彦瑰道:“可根据王彦升心腹交代,除聂承旨之外,尚有几名將领知道王彦升之事,难道宜哥要將其一一诛杀?难如登天!”

是难如登天。

可宜哥自想好要杀聂文进那刻起,便有了一个可以祸水东引或是將水彻底搅浑的计划。

“无需师父您老人家动手,也无需护圣军的將士帮忙。”

“由弟子来杀聂文进与王彦升,师父只需答应徒儿,让那王彦升再与聂文进联络,敲定相见时机、地点。”

“再与聂文进说,为防止打草惊蛇,让他亲自带著少量人来与王彦升碰头,届时,徒儿自会提前安排好刀斧手。”

宜哥的府上,尚有苏逢吉的探子,可藉助对方口舌,將杀害聂文进与王彦升的事情嫁祸给旁人,杨、史皆可。

朝廷调查案情,需要一定时日。

目前的宜哥,最缺的就是时日。

当然,他的计划,有著一个前提。

首先,王彦升的死,肯定会让官家怀疑到护圣军的头上。

所以,宜哥不能让护圣军的人来帮忙。

其次,宜哥自身,还需有一个『不在场』的证明,唯有如此,才能洗脱嫌疑,將王彦升与聂文进之死成功嫁祸到別人头上。

届时,哪怕就算得知王彦升要举报郭家有二心的聂党心腹,將此事奏报官家,宜哥亦无需担忧。

毕竟,他大可以说是,王彦升是存了心的,要栽赃陷害给郭家。

总之,只要宜哥在『不在场』的情况下杀了聂文进与王彦升,就能將这滩水给搅浑。

可就算如此,在赵弘殷看来,仍是有些漏洞百出,

“你以何名目暂离京城?若想栽赃他人,就连你府上部曲亦是用不得。”

“倘若用了,必有蛛丝马跡,朝中三司不是摆设!”

“宜哥,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在他看来,且先不说能否杀得了聂文进,就算能杀,也得三思。

聂文进是谁?枢密院承旨,是官家的核心骨干。

杀了他,朝野內外,必生乱象!

倒也不怪赵弘殷如此小心谨慎,只因宜哥杀聂文进这事,与歷史上刘承祐发动政变,在朝殿上诛杀杨、史、王三人有的一拼了。

而且,再来说些实际的话题,依赵弘殷所言,宜哥府中部曲用不得,护圣军用不得,哪还有人可用来杀聂文进?

宜哥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

“儘管困难重重,但聂文进不死,我心难安!”

如果不杀,待聂文进联繫不上王彦升,一定会上报於刘承祐。

届时,刘承祐便能下詔彻查护圣军与郭家。

如此一来,庄子的事情还能守得住吗?

但如果杀了聂文进,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仅能栽赃旁人,还能模仿王彦升笔跡,营造出聂文进欲嫁祸郭家、搅乱京城、趁乱谋逆的假象。”

总之,什么说法都可以,因为宜哥要的,是借聂文进的死,將整个京城的水全部搅浑。

当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就无人在意是不是郭家所为了。

而且,郭威远在鄴城,郭家即使想要造反,也不该在聂文进的身上来做文章,更不该在京城搞这么多的动作。

到了那时,刘承祐最该提防的,其实是杨、史二人,毕竟,在京中,有这个胆量与能力杀聂文进的人,唯有杨、史。

若刘承祐放著杨、史不管,反倒揪著郭家田庄不放,非但朝野会有微词,更会逼得郭家彻底倒向朝廷对立面。

刘承祐不傻,苏逢吉更不傻。

若不杀聂文进,不设法把杨、史二人扯进来,刘承祐便会毫无顾忌,命人彻查郭家。

所以...

杀聂文进这事,对宜哥来说,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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