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林嬤嬤脸色煞白,猛地抬头望向地面,苍老的眼底满是惊骇:“活人气息!是周家余孽!!”
我混沌的脑海瞬间清明几分,刺骨的寒意瞬间覆盖所有痛感。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周家百年布局,只剩沉渊魔核,再无后手。
我们以为周家先祖已逝,宗族隱匿,只剩一场残留百年的旧劫。
可这一刻我才彻底惊醒。
棋局从未结束,执棋者从未离场。
我们在地宫拼死搏命、逆天镇核、承受反噬、改写宿命的全过程,一直有人在高处冷眼旁观。
我们的挣扎、我们的破局、我们的代价、我们的永恆囚禁……尽数落在了周家活人的眼底。
那道阴冷的笑声缓缓消散,紧接著,地面展厅方向,传来轻轻的、规整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急不缓,步步沉稳,像是刻意告知我们他的到来,带著绝对的掌控与从容。
脚步声穿透层层岩层,清晰无比地落进地底地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哈哈哈……”
淡淡的笑声再次传来,隔著重重地底岩层,依旧冰冷清晰,“百年养钥,百世布局,耗尽心机,竟生出你这样一枚逆命棋子。”
“以凡躯锁魔核,以血肉承天罚,废我周家百世大业,断我宗族登天之路……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字字清晰,句句怨毒,却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玩味。
“我周家蛰伏百年,等的就是魔核圆满、乱世开启。先祖算尽天机,唯独漏算了人心不屈,漏算了凡人亦可逆命。”
“不过无妨。”
话音陡然一转,阴冷的笑意愈发浓郁,带著彻骨的恶意:“人玉锁核,生死共生,你不死,魔不出,的確断了我等出世之路。可你当真以为,这就是终局?”
“你承天罚、蚀神魂、耗阳寿、受反噬,日日被魔核戾气啃噬神魂,夜夜被禁术业障缠绕肉身。”
“你守得住人间一时,守不住一世。”
“我周家余脉尚存,世代隱忍,最擅长的,便是熬。”
“我等得起。熬你神魂腐坏,熬你阳寿耗尽,熬你意志崩塌,熬你亲手镇碎这道枷锁。”
“届时,魔核出世,天罚散尽,我周家依旧能坐收百年渔利。”
冰冷的话语如同利刃,一层层剖开我此刻所有的底牌与绝境。
他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我的坚守,是自我囚禁的慢性死亡。
我的逆命,只是拖延浩劫的短暂制衡。
周家余孽不出手、不强攻、不破局,他们只需要等。
等我耗尽一切,自取灭亡。
地宫之內,死寂无声。
沈晚卿脊背紧绷,脸色冰冷至极,眼底翻涌著滔天寒意:“周家余脉,居然真的有人活著现世,潜伏至今。”
“不止潜伏。”
林嬤嬤指尖死死攥紧怀中的禁术残页,指节泛白,声音沉重颤抖,“他们一直在暗处引导一切,引导前几任守夜人殞命,引导怨气大阵成型,引导魔核稳步成长。我们昨夜破除邪祟、震断锁链、激活玉钥,恐怕……也在他们的默许算计之中。”
他们需要一场彻底的激化,需要玉钥完全觉醒,需要人玉合一的契机。
哪怕结局偏离预料,多出一个逆命锁核的我,於他们而言,也不过是换了一种等待方式。
脚步声停在了地底裂口的正上方。
一道修长的黑影,投射在裂口边缘,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剩一道冰冷淡漠的轮廓。
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幽暗地宫,俯瞰绝境之中的我们。
“夜班先生。”
那人轻声开口,声音温柔阴冷,带著无尽的算计与掌控,“你以为你破了局,殊不知,你只是替我周家,完美收尾了百年养核之路。”
“从今往后,你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替我们镇守魔劫、替我们承受天罚、替我们消磨业障。”
“你是镇魔人,也是……我周家最完美的活祭品。”
狂风骤然从地面裂口倒卷而下,吹动我残破翻飞的衣角,吹动漫天微弱的残魂光点。
我撑著濒临破碎的身躯,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透过层层黑暗,望向那道逆光黑影。
极致的剧痛、极致的疲惫、极致的绝望过后,心底余下的,只剩冰冷刺骨的怒意。
我的確被困住了。
我的確在日復一日的消耗中等死。
周家的確隱忍蛰伏,坐观虎斗,坐收渔利。
可他们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我能逆命破局一次,便能逆命第二次。
我能以血肉锁核,便能以神魂诛核。
我能扛住百年业障,便能熬尽周家余孽。
无尽黑暗的地宫深处,地底魔核隱忍蛰伏,人间暗处的豺狼冷眼窥伺。
双面皆敌,前路无生。
可我攥紧掌心漆黑冰冷的玉佩,龟裂的眼底,依旧燃著不肯熄灭的星火。
日薪一万的夜班,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灵异纠葛。
它是凡躯对宿命的抗衡,是眾生对邪魔的坚守,是孤魂对豺狼的死战。
地底魔未灭,世间孽未清,周家祸未绝。
我的长夜,才真正刚刚开始。
上方的黑影静静佇立,地宫的阴风缓缓流转,深渊的戾气隱忍蛰伏。
三方对峙,一触即发。
这场横跨百年的棋局,从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