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溪这一下栽得很突然。

屋里本来就黑,她又急著去拿桌上的杯子。

脚尖磕在摺叠桌的铁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

陈夜左手一把抓住了张灵溪乱挥的胳膊。

右手下意识地往前一探,稳稳扶在了她的腰上。

入手非常柔软。

她刚换的这身家居服很薄,布料贴著皮肤。

陈夜的手掌能清楚感觉到她腰部的热度。

张灵溪嚇得惊呼出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夜手腕一用力,把她扶正站好。

“站稳。”陈夜立刻鬆开手。

张灵溪的脸在黑暗中迅速涨红,连脖子都在发烧。

她从来没和一个成年男人在这么黑的环境里靠得这么近。

“谢……谢谢陈律师。”声音比蚊子还小。

两只手死死抓著衣角,半步不敢挪动。

刚才被陈夜碰过的地方,还残留著温度。

陈夜没去管她的尷尬。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顶。

“外面雨太大了,看来是这片城中村的保险丝烧了。”

“或者就是变压器跳闸。”

“这种恶劣天气,供电局的人今晚绝对不会来抢修。”

“家里有蜡烛没?”陈夜问。

张灵溪还沉浸在刚才的慌乱里。

听到陈夜问话,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没……没有蜡烛。”

“手电筒呢?”

“也没有手电筒。”

陈夜拉过刚才坐的那把破塑料凳,重新坐下。

“那就只能这样干坐著了。”

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他没打算开手电筒。

万一雨停了要打电话叫拖车,手机没电才是真的要命。

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个压得有些变形的烟盒。

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火苗窜出,瞬间驱散了周围小片区域的黑暗。

橘黄色的光打在陈夜的脸上,显得五官轮廓更加立体。

也照亮了张灵溪局促不安的脸。

她正两只手绞在一起,咬著下唇看著他。

陈夜把火苗熄灭,屋里重归黑暗。

只有他指尖那一点猩红的菸头在忽明忽暗。

“你抽吗?”陈夜隨口问了一句。

张灵溪赶紧摇头。“我不会。”

她在黑暗中凭感觉摸索到另一把凳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陈夜不再说话,安静地抽菸。

屋里的安静和外面的狂风暴雨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雨水砸在铁皮门上,发出密集的噪音。

还有角落里那个水盆,滴滴答答地接著漏下来的雨水。

这环境实在太封闭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光都没有。

人处於这种绝对黑暗中,总是容易卸下防备。

张灵溪觉得心跳有些快。

陈夜抽完半根烟,无聊得实在受不了。

他率先打破了这份怪异的沉默。

“你將来打算做什么?”陈夜开口。

张灵溪刚刚放鬆一点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

这个问题直接戳中了她现在最绝望的痛处。

她在黑暗中低下头。

眼眶毫无预兆地酸了起来,委屈的情绪慢慢发酵。

“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闷,带著明显的鼻音。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去弄钱。”

“那些催收的人一天打几十个电话,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听。”

“我只想老老实实打工,先把这些要命的债还了。”

陈夜弹了一下菸灰。“还完之后呢?”

张灵溪抹了一把眼睛。

“还完之后,我就回老家。”

“看看能不能在镇上盘个小铺子,或者去超市当个理货员。”

“能吃饱饭就行,別的一点都不敢多想了。”

陈夜轻笑一声。

“前几个月你可是百万粉丝的咪姐。”

“直播一晚上打赏就有几万块,现在你甘心去当理货员?”

张灵溪急了,赶紧解释。

“陈律师,你们都觉得我赚了很多钱。”

“其实根本没有。”

“那些打赏的数据,一大半是公司找公会刷的!”

“是为了刺激直播间里的散户大哥跟风刷礼物。”

她越说越激动,也越觉得委屈。

“我拿到手的钱,其实勉强够我维持公司规定的人设。”

陈夜吸了一口烟。“公司还规定你的人设?”

“对。”张灵溪点头。

“公司给我定位的就是脾气火爆的富婆。”

“为了打造人设,买名牌包和衣服的钱有的都是我自己出的信用卡。”

“我不配合不行。”

“那是全包合同,我如果不按他们写的剧本演,就是违约。”

“违约不仅要退还所有包装费用,还要赔钱。”

“我当时害怕极了,只能硬著头皮演。”

陈夜说:“典型的被mcn机构套牢了。”

“签约的时候你但凡找个哪怕几百块钱的律师看看合同。”

“都不至於把自己卖得这么彻底。”

张灵溪抽噎了一下。“我当时贪心了。”

“我以前在这个城市的电子厂流水线上打螺丝。”

“每个月加班加点才几千块钱。”

“后来有人在步行街拉住我,说我长得好看能火。”

“他们把我带到大办公室。”

“给我端茶倒水,叫我未来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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