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前方延伸出来,穿过空气,穿过他的视野,延伸到他身后,没入走廊深处的黑暗之中。

它在发光。

没有光源,没有光子,只有“亮”本身。

亮度从光线中剥离,变成了一种独立存在的东西。

姚翀闭上了眼睛。

线並没有因为闭眼而消失。

它们甚至变得更清晰了。

他睁开眼。

线变淡了。

他又闭上。

线变清晰了。

他又睁开。

“所以你的意思是,”姚翀说,“我以后得闭著眼睛上班。”

“你以前上班也没睁多大眼。”

“……这是关心我的视力还是讽刺我的工作態度?”

“两者都有。”

闭眼这个动作反而关闭了某种“过滤”机制,让原本被视觉皮层屏蔽的信息直接涌入了意识。

“每个人看见的数量不一样。”刘攀说,“你待了十九个小时,十九乘以π取整,五十九条。

我待了三十七个半小时,一百一十七条。”

“它在数我们。”

“对。”

“陈教授呢?”

“他十四个小时前来过,四十四条,如果他还没走的话。”

姚翀睁开眼,线消失了。

屏幕上还是一条数据径跡。

“攀哥,逻辑上不对。”

“我知道。”

“这些线知道我们每个人在接触到某种东西之后活了多久。

它们在根据我们的个人信息定製被看见的方式,这不是粒子,这不是物理现象。”

“对。”

“那是什么?”

刘攀没回答。

因为主控室的灯灭了。

屏幕还亮著。

设备还在运行。

指示灯还在闪。

只是头顶的照明灯灭了。

有人精確地、只把“照明”这个功能从灯里抽走了。

然后温度变了。

桌面冰美式的凝水珠还在以原速蒸发——物理意义上的温度没降。

但姚翀感觉到了冷。

绕过皮肤,绕过大脑温度感受区,直接抵达某个更深处的冷。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

那个器官不感知温度、不感知触压、不感知痛觉。

它只感知一件事:被注视。

被注视本身成了这个房间的物理定律。

引力。

电磁力。

被注视。

没有方向,没有源头,没有对抗的可能。

整个空间在看。

姚翀发现自己在发抖。

恐惧他见过——

恐惧有方向,可以对抗。

这个没有。

高频、低幅、只有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没有在抖。

骨头在抖。

骨骼自己在震。

频率——

他不需要算。

那个数字从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浮上来——

2.2纳秒。

和之前一模一样。

“攀哥。”

沉默。

“刘攀。”

还是沉默。

姚翀控制著椅子转过来。

刘攀站在主控室的正中央。

他的左手仍然手心朝上,五指微张。

脚底离地面大约两厘米。

一百一十七条发光的线从四面八方匯聚到刘攀的身上,穿过他的手掌、手臂、胸腔、头颅,像一根根锚链把他固定在半空中。

他在笑。

和“合上之后感觉非常好”时一模一样。

“子翀。”刘攀说。

他的声音从那些线中间传过来,带著金属般的共鸣,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我好像看见协议了。”

然后灯灭了。

所有的灯。

屏幕也灭了。

设备也灭了。

唯一还亮著的,是那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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