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辞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旁边某个地方,停了两秒。

“那个罐子,“她说,语气和刚才聊工作没有任何区別,“你还留著吗?”

“那个星星罐子吗。“姚翀说,“高中毕业那天你给我的。“

沈倾辞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姚翀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一个非常小的动作,像是下意识想去摸口袋里什么东西。

“留著。”

“打开过吗?”

“没有。”

沈倾辞点了点头。

“我回去找找。“

沈倾辞看了他三秒。

然后转过身,走向门口。

“不用找了。“她说。

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我比你聪明“的平淡。

但尾音有一点点——非常非常微小的——颤抖。

“里面的东西已经过期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不是,你还没说到哪里集合呢。”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什么罐子?“刘攀问。

姚翀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高中毕业那天,沈倾辞递给他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满了折好的小星星。

彩色的。

每一颗里面好像都写了字。

“回去再看。“她当时说,“现在別打开。“

但他一直没有打开。

罐子现在应该还在他bj公寓的书架上。

落了六年的灰。

他突然很想回去。

不是为了看星星。

是为了確认——那六年前被折进纸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过期了。

九科总部在bj西郊,藏在一片废弃的军工厂下面。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下面。

地上是锈跡斑斑的厂房和长满杂草的操场,看起来像任何一个被时代遗忘的三线建设遗址。

但如果你知道往哪走——穿过第三车间,掀开一块看起来和地面没有任何区別的铁板,顺著一段没有任何標识的楼梯往下走七层——你就会到达一个面积约两千平方米的地下空间。

沈倾辞每天早上八点十五分到达,在入口处刷指纹,走过一条五十米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每隔三米一盏灯,灯光是冷白色的,亮度恆定,没有任何波动。

她喜欢这种没有波动的东西。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牌上写著“外勤三队“。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和一面白墙。

白墙上钉著一张华夏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图钉標註了十七个位置。

十七个水渍边缘的异常事件报告。

最近的一颗图钉钉在三天前——青海,海西州,一个牧民报告说他的羊群在迁徙途中突然停下来,所有羊同时面朝同一个方向,站了整整四十分钟,然后继续走。

牧民说那个方向是“没有草的地方“。

沈倾辞把那颗图钉拔下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写著她的字跡:“10月23日,青海海西,羊群定向停滯,持续时间40分钟,无伤亡,待確认。“

她把图钉重新钉回去。

然后有人敲门。

“进。“

门开了,是林小禾。

林小禾是中科院理论物理研究所所长周牧远的助手,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金属细框眼镜,头髮永远扎得一丝不苟。

她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的人——不是因为存在感低,而是因为她精確地知道自己在每个场合应该呈现什么状態。

“沈队长,周所长到了。林科长让你去三號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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