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零號机进不去。需要人走过去。”

她已经在检查通讯设备了。

“我一个人。”

“不行。”姚翀说。

沈倾辞看了他一眼。

不是爭论的眼神。

是评估。

“你跟我来。”她说,“刘攀你们留在零號机。”

刘攀没说话。

他靠在工作檯旁边,两只手捧著那只凉透的咖啡杯,眼睛半闭。

沈倾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和姚翀穿上深潜装甲,从零號机底部舱门出舱。

海水。

四千二百米深的海水,压强足以撕碎很多东西,但在这柱体內的外围空间,压强却几乎与浅海压强相似。

液压服的加压系统在嗡嗡运转。

沈倾辞走在前面。

姚翀跟在后面。

走廊。

暖色光从尽头透过来。

墙壁不再是黑色——

是灰白色,有纹理。

粗糙的,像石头。

但不是石头,更像是珊瑚之类的东西。

姚翀的手套碰了一下墙面。

光滑。

比玻璃还滑。

但视觉上看起来粗糙。

“视觉偽装。”沈倾辞说,“看起来像石头,摸起来——”

她没说完。

走廊尽头。

光。

不是灯。

是水面。

走廊连接的是一个气密舱——

海水在这里终止。

一道透明的隔断,两边压强完全不同,但隔断没有变形。

材料工程。

沈倾辞站在隔断前面。

隔断另一侧是空气。

乾燥的,有温度的空气。

她能看到气密舱另一头的门。

门开著。

门后面是——

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

隔断另一侧。

有人走过来。

姚翀的第一反应是身高。

两米五。

那个人——

或者说那个东西——

有两米五。

体型和人类接近。

两条腿,两条手臂,一个头。

但比例不对。

四肢太长,躯干太短。

皮肤是灰白色的——

不是苍白,是那种顏色。

像大理石。

它穿著什么。

不是衣服。

是覆盖物。

从肩部延伸到脚踝,一体成型,没有缝线。

深蓝色。

它走到隔断前面,停下了。

它的眼睛——

姚翀不知道那算不算眼睛。

两个深色的椭圆,没有瞳孔,没有虹膜。

但它在看他们。

它开口了。

同一个声音。

通讯频道里重复了无数遍的那个声音。

一遍。

两遍。

三遍。

然后它停了。

它换了一种发音方式。

更慢。

更清晰。

像在调整。

第四遍。

姚翀听懂了一个音节。

不是因为它说了人类语言。

是因为那个音节——

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极限。

它在模仿。

它在尝试用人类能理解的方式说话。

沈倾辞没有后退。

她站在隔断前面,隔著那层透明材料,看著那个两米五的灰白色身影。

她举起右手。

掌心朝外。

五指张开。

它看著她的手。

沉默了十秒。

然后它也举起了右手。

掌心朝外。

五指张开。

六根手指。

沈倾辞的手没有动。

“九科,”她对著通讯器说,声音很平,“第一接触,非人类智慧体,存活。

合作意图初步確认。”

她放下手。

“请求指示。”

通讯器里传来九科总部的静电噪声。

三秒后,一个声音回应。

“收到。

不要进入。

重复,不要进入。

增援四十七分钟后到达。”

沈倾辞关掉通讯器。

她看著隔断另一侧的那个身影。

它还举著手。

六根手指。

没有放下。

“四十七分钟。”她低声说。

不是在跟九科说。

是在算时间。

锁定场剩余四小时出头。

四十七分钟。

够了。

但——

零號机里。

刘攀放下了咖啡杯。

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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