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啊
林渡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刻意往外推,就那么轻轻地从嗓子里漏出来。
低。沙。带著点菸嗓的味道。
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不是一个动静。
平时那个声音是懒的、闷的、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一个字的。
现在这个声音,让人想闭嘴。
不是被嚇到的那种闭嘴,是自己主动想安静下来,怕错过点什么。
歌词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步行街上最后几个还在走路的人停了。
一个拎著菜的大妈停在路中间,塑胶袋杵在地上。
一个骑电动车经过的外卖小哥捏了剎车,歪著头往这边看。
歌词讲的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然后在某个傍晚停下来,发现路边有盏灯一直亮著。
不知道是谁点的,也不知道亮了多久,反正就在那儿。
旋律很简单。
和弦走向特別朴素,g、em、c、d,最基础的套路。
但林渡的气息控制把这个基础套路玩出了层次。
每一句歌词的断句位置都卡得死准,该换气的地方换得乾净,该连的地方气息拉得绵长。
不是那种声乐教材里写的標准。
是那种唱了几千遍之后,身体自己记住的节奏。
七分力。
他说七分就七分。
没飆高音,没炫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转音和装饰音。
但就是这个七分力。
沙益站在场地边上,脸上的笑没了。
不是不高兴。
是忘了笑。
他嘴巴半张著,下巴往前探了一点,整个人定在那儿。
郑凯嘴巴也张著,但他是真合不上了。
他的手从叉腰的位置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不自觉地跟著节拍在动。
李辰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已经悬了三十秒了,胳膊都没酸。
不对,可能酸了,但他顾不上。
长发年轻人坐在摺叠凳上,整个人前倾,脖子伸得老长。
他不是在听歌。
他在看林渡的左手。
和弦编排。
每一个和弦切换的瞬间,林渡左手的移动幅度极小,手指在品丝之间的跳跃精准到了变態的程度。
而且他加了经过音。
就在常规和弦进行之间,左手无名指会在某个品位上点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那个音会在琴弦震动里留下一个极短的过渡。
听起来就是旋律更顺了,更舒服了。
但只有弹琴的人才知道这个操作有多难。
长发年轻人咽了口口水。
业余爱好。
特么的业余爱好。
弹幕从一开始的核爆,变成了整齐划一的省略號。
“……”
“……”
“…………”
中间夹著几条零星的文字。
“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救命,我在地铁上听的,眼眶发酸。”
“这是什么嗓子?说话的时候听不出来啊?”
“渡口,是渡口吧?不接受反驳。”
“可是渡口之前的风格是甜歌啊,这首完全不一样。”
“你管他什么风格,好听就完了。”
白露站在场地边上,离林渡最近的位置。
海风把她马尾吹到脸上了,贴在脸颊上,她没动。
手机握在手里,没拍照,没录像。
就站著。
风衣领子竖起来了,露出她下頜线和脖子的弧度,脸颊被海风吹得泛了一层薄红。
她没看別的地方。
副歌来了。
林渡的声音往上推了半个调。
不是硬推,不是突然拔高。
是气息从胸腔慢慢走到头腔,中间没有任何断层,没有任何卡顿。
那个过渡平滑得过分。
就跟呼吸一样。
吸气,呼气,声音跟著气走,自然而然就到了那个高度。
七分力的副歌。
步行街上最后一个还在走路的人也停了。
围观人群从两圈扩到了三圈,扩到了四圈。
有路人举著手机在拍,手在抖。
一个带小孩的妈妈蹲下来,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还牵著孩子。
小孩扯了扯她的手。
“妈妈,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弹幕又开始动了,但这次不是刷屏式的搞笑和吐槽。
“我哭了,真的哭了。”
“歌词写的是灯,但我总觉得他在唱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盏灯就是某个人?”
“你们別乱磕了……但我也觉得是。”
“白露就站在他旁边啊,你们看白露的表情……”
“別说了,我截图了,白露脸上那个表情我能磕一年。”
整首歌三分半钟。
最后一段,林渡的声音压了下来。
比开头还低,还轻。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他右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按。
余音断了。
乾净。
整条步行街安静了。
一秒。
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掌声。是噼里啪啦的,从各个方向涌过来的,带著喊声和口哨的掌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有个大爷拎著鸟笼在后面使劲拍巴掌,笼子里的鸟都被嚇得扑棱翅膀。
沙益在鼓掌,鼓到手都红了。
他嘴里就蹦出来四个字。
“意料之中!”
他扭头看郑凯。
郑凯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啊,我跳了一身汗,也没见得这个场面啊!”
沙益又转头看李辰。
李辰终於把茶杯放下了,认认真真的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