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雨,黑猫,硬幣
凛世洁低头。
衬衣的袖口已经和袍子一样宽大,下摆堆叠在一起。裤子塌拉下来,皮鞋东一只西一只。
已经是半裸奔的状態了。
凛世洁抹了把脸,將豁开的领口拉正,不让自己的肩膀露出来,裤子什么的,只有偷偷靠念动力来维持不掉下来了。
“凛世同学,愚蠢的你知不知道,雨有多少种类。”
【第二次见面就说人家蠢,真是目空一切啊清水同学。】
清水清並没有想从凛世洁那里得到答案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道,
“骤雨、村雨、五月雨、时雨、喜雨、春雨,不光是降水方式,每个季节的雨也有不同的名字。”
她的视线从凛世洁身上转移到前方,伸出手,掌心向上,
“半小时前,是毫无疑问的骤雨,而现在,这种无声静静下著的雨,叫做小糠雨。”
凛世洁环顾周围。
他刚才倒下的地方,绝对不是这里,换而言之,是清水清將他拖到了不会被雨淋湿的地方,再用这本书盖住了他的脸。
实而言之,凛世洁很想用瞬间移动回去换一套衣服,但清水清看样子是一时半会不会离开这里了。
“我很痛苦。”清水清突然轻声道。
【话题一下子这么沉重了吗。】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梅雨季,你觉得呢?家住长野县北佐久郡御代田町大字御代田字西原町二丁目14番地3號的愚蠢同学。”
【我姓凛世。】
【还有不要像复习知识点一样把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的家庭地址报出来啊。】
“你大概…是不懂的。”清水清收回手,重新將膝盖抱住。
『这个世界於我而言没有秘密。』
【感觉出来了。】
『我拥有足以在一瞬间看清“真相”的才能,只要条件足够。』
【我早该料到的。】
『这世上並不存在头脑比我更好的人,如果真有的话,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或许你见到了,我不保证。】
清水清看向腿侧,那里正摆著一份早已凉透的食盒。
她不太喜欢在午食的时候吃油炸食品,进一步说,她不喜欢在任何时候吃油炸食品。
『这里的人都太过愚蠢,譬如今日准备午食的厨师又选择了我绝不会吃的炸物。
我不喜欢食用的菜品仅仅一千三百道,连这种程度的记忆量也无法承担,或许他不太適合这份工作。』
【“仅仅”不是这样用的吧。】
『说起来上次只不过让他证明一个关於非奇异復代数簇的代数拓扑和它由定义子簇的多项式方程所表述的几何的关联的猜想,他竟然一点思路都没有。』
【霍奇猜想在烹飪领域应该用不到吧。】
『如果育成学园都是些和他一样的猿人,那我无法想像未来的生活有多难熬。』
【请趁早转学吧,在你发现他们的愚蠢之前。】
清水清光洁的小腿肚时而被飘来的雨丝浸润,长长的裙摆垂落。
她始终认为,人生是如同梅雨季一样无趣的。
持相反意见者,往往没有看破真相的能力,被困於虚妄。
不歧视他们,已经是清水清最后的温柔,也是她观察人类六年后的结果。
【观察。】
清水清永远不会歧视那些尚未醒悟的人,就像人类不会歧视处於蒙昧之中的蚂蚁一样。
【连猿人也不是了吗。】
她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儘管这个阶段並不算太长,从剪掉脐带那一刻就结束了。
【所以,刚出生就结束了?】
总而言之,清水清喜欢雨季。
灰濛濛的天,才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
『诺斯替主义认为物质世界是低等神祇创造的监狱,人的灵性火花被困於此,需要通过知识觉醒才能逃脱。
我早已拿到逃脱的钥匙,却从未看见离开这座监狱的门。』
清水清站起身,捋顺每一根髮丝披在肩膀上,仪態端庄。
『我冥思苦想许久,现在我可以坚定地宣称,这个世界是一座囚笼,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赎罪,人生的长度就是我们的刑期,而死亡则是出狱的唯一方式。』
她抬起皓腕,视线停在錶盘,放下,
『我想去看看真正的世界了,没有比现在更合適的时候了。』
迈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