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仲摆了摆手。

“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书房。”

两个僕从连忙躬身,退了出去,把院门带上。

脚步声远了。

张伯仲重新坐回椅子里,抬起头看著李邵,眉头紧拧。

以他对李邵的了解……

“公子,你莫非想……”

他没有说完,可语气里的警惕已经藏不住了。

李邵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少年人不该有的笑。

“正是。”

张伯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拍扶手,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李公子!你莫要自误!”

“张先生。”

李邵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的心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张伯仲。

“你平时的话里话外,都透著对我父亲的忠心耿耿。帐中议事,你总是最后一个表態,说『主公定夺便是』。

行军路上,你鞍前马后,粮草輜重从不耽误。旁人议论主公,你从不接话,脸上永远掛著那副『主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

张伯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可那是建立在我父亲愿意爭霸天下的前提下。”

李邵的眼睛眯了起来。

“张先生,我知道,你的心里,藏著东西。”

张伯仲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著李邵那张年轻的脸,后背一阵发凉。

他沉默了几息,重新坐下,脸上的表情从惊怒变成了冷静。

“公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李邵笑了。

“我父亲太容易满足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轻蔑。

“打下数州,手里十来万人,就觉得够了。觉得可以跟刘冠讲和,可以投降,可以在新朝里做个富家翁。

他以为刘冠会善待他,给他一个閒职,让他体面地退出。可他不想想,他手里这十来万人,这数州的地盘,是拿命换来的。是他的命,是余安武的命,是王孝杰的命,是张先生的命。”

张伯仲没有说话。

李邵继续说。

“我谨遵父命,善待百姓,厚待士卒,不是因为我善。”

他抬起头,直直看著张伯仲。

“是因为你需要他们。”

张伯仲接过了话。

“是因为你爭霸天下,需要他们。”

他的声音沉下去。

李邵笑了,笑得坦然,没有半点遮掩。

“不愧是张先生。什么都瞒不过你。”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张伯仲看著李邵,心里头翻江倒海。

“张先生,你甘心吗?”

李邵开口了。

“一路走到这里,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命悬一线。你出的那些计策,你做的那些谋划,你熬的那些夜,你真的甘心,一切就这么结束?”

他的声音沉下去。

“你的弟弟,张伯孔,已经是新朝的丞相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在京城指点江山,批阅奏摺,接见各国使节。

而你,张先生,你只能在南边做一个幕僚,或者运气好一点,成为一地刺史,或者节度使的副手。你见了你弟弟,还要行礼,还要叫一声『丞相大人』。”

张伯仲的嘴角抽了一下。

李邵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真的,甘心吗?”

张伯仲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开口了。

“我……甘心……”

三个字,说得又慢又重。

李邵看著他,笑了。

“哦——”

一个字,拖长了音。

然后他朝张伯仲拱了拱手。

“那张先生,邵就不打扰了。夜已深,先生早些休息。”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张伯仲坐在椅子里,看著李邵的背影,手指攥著扶手……

“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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