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皇帝会不会翻脸?

会不会等他到了京城,一杯毒酒送他上路?

会不会把他的兵权夺了,把他的人马打散了,把他手下的將领一个个贬到天南海北?

这些念头,李玄肯定想过。

他李玄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站著余安武、王孝杰、张伯仲,站著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

所以他在降表里加了那些话。

一面替自己要一个虚职,一面替將士们求一个安置。

两样都求了,才算对得起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人。

刘冠想到这里,笑了笑,又嘆了口气。

“你担心朕会卸磨杀驴?担心朕会杯酒释兵权?担心朕会把你李玄当成第二个武延嗣?”

他摇了摇头。

“可惜啊……”

他站起来。

“你看错了朕,你的部眾看错了朕。”

刘冠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他写得很快,字跡龙飞凤舞。

“沧州节度使李玄,忠勇可嘉,深明大义。率眾归顺,献地纳降。朕甚嘉之……”

“特授李玄为镇南大將军,总揽南境诸州军政。节制沧、青、韩、平四州兵马。赐节鉞,许开府,置官属……”

他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其所部將士,悉归原职,一应粮餉、器械、营房,与朝廷正规军同例。有功者另议升赏,伤亡者按制抚恤。不得裁撤、不得歧视、不得隨意调离……”

他特意加上了这几句,把善待將士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继续写。

“李玄麾下將领余安武、王孝杰、张伯仲等,各加官一级,赏钱绢有差。其余偏將、牙將、校尉,由李玄造册上报,吏部、兵部从速核议,予以正式官职……”

“李玄即日整军,以安南境。朕不日將有北伐,南方之事,悉委於卿。卿其勉之。至於入朝一事,暂不必提。南境新定,非卿不可。待北伐功成,再议不迟。”

写完最后一个字,刘冠搁下笔,吹了吹墨跡。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圣旨里写得明明白白:

李玄的兵权不夺,实职照给。手下將士原职不动,待遇跟正规军一样。李玄想替將士们求的,他全给了。李玄没敢求的,他也给了。

这就是他刘冠。

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有底气。

李玄就算手握百万大军,他也翻不了天。

他刘冠能从凉州打到京城,就能从京城再打到沧州。

李玄要是真有异心,他不介意让余安武和王孝杰尝尝什么叫做天下无双……

“来人。”

刘冠放下笔,朝门外喊了一声。

殿门推开,太监总管躬著身子走进来。

“陛下。”

刘冠把写好的圣旨递过去。

“快马送去沧州,交到李玄手里。告诉他,朕信他。他替將士们求的事,朕全应了。让他好好干,別辜负了朕的信任。”

太监总管双手接过圣旨,躬身退后两步,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刘冠重新坐回椅子上。

李玄……

南边的事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北边了。

他拿起案上另一份军报,展开。

金国……

黄台吉……

他嘴角慢慢咧开。

“轮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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