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说大乾必胜,等他说援军將至,等他说唐军不过如此。

可韩武没有说这些。

他只是沉默片刻,沙哑开口:

“你们跟著我,从神京一路退到这里。”

风雪呼啸,城头却安静得可怕。

韩武看著他们,声音低沉:“我韩武对不起你们的,只有一件事。没能带你们贏。”

城墙上死一般寂静。

几个断了胳膊的老兵低下头,眼泪砸在冰冷城砖上,很快被寒风吹乾。

韩武缓缓拔出腰间佩剑。

剑锋映著火光,也映著他身后最后的乾军。

“但你们是禁军,是大乾最后的脊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决绝死志:“站著死,比跪著活好!”

短暂的沉默后,城头轰然爆发怒吼。

“誓死追隨大將军!”

“站著死!”

“站著死!”

两万残军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撞在山壁上,久久不散。

他们知道贏不了。

可他们还是握紧了卷刃的刀枪。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名唐军斥候单骑而来,停在城下。

“大唐镇凉王李道宗,有信送与韩大將军!”

话音落下,斥候弯弓搭箭。

嗖!

箭矢破风,钉入城头木柱。

亲卫快步上前,取下箭上信件,递到韩武面前。

韩武展开信纸。

纸上没有长篇劝降,没有威胁,也没有羞辱。

只有一句话。

字跡苍劲,锋芒內敛。

“韩將军,关中大势已定。你的兵,不该再白白送死。”

韩武看著这句话,久久没有开口。

火光摇晃,照得他眼底明暗不定。

他知道李道宗说得对。

关中大势已去,大乾已经守不住了。城下那支唐军,不是流寇,不是叛军残部,而是一支有名將、有军纪、有粮草、有制度的新王之师。

李道宗不是怕死战,而是给这些残兵递了一条活路。

他们本可以活下去,回到家乡,分到田地,过上安稳日子。

可他韩武不能降。

他是大乾的护国大將军,他的愚忠,他的信仰,逼著他必须死在这里。

韩武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不易察觉的浊泪。

他的骨气是真的,可这份骨气,终究是要拖著身后这两万无辜的士卒,一起给这腐朽的大乾王朝陪葬。

韩武睁开眼,手指一点点收紧。

信纸在他掌心皱起。

然后,被他撕成碎片。

碎纸隨著风雪飘落,像一片片无声的白灰。

城头之上,原本被韩武激起死志的士卒们看著那些飘落的碎纸,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手指紧了紧,却又无力地鬆开了些许。

唐军递来的活路,被大將军亲手撕碎了。

城下斥候等了片刻,见城头没有回应,拨马离去。

天亮时分。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撕裂黎明。

沉闷號角在山谷间迴荡,惊起满山寒鸦。

飞狐山城外,大唐攻城器械已经全部就位。

数十架高达三丈六的攻城井阑,如一尊尊沉默巨兽,沿著官道两侧缓缓推出。厚重木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后方,上百架重型投石车分层排开,巨臂高高扬起,百斤石弹已经装填完毕。

再往前,是一排排举著塔盾的重步兵。

黑甲如墙,长矛如林。

大唐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韩武站在城头,看著逼近的唐军,看著那片几乎压到眼前的钢铁阴影。

他缓缓拔出佩剑。

剑锋出鞘的一瞬,身后两万残军同时握紧兵器。

城下,唐军战鼓一声重过一声,如雷霆滚落。

飞狐山城最后的防线,终於被推到了天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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