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万五百美金换来的现金,正在飞快缩减。

陈砚推门走进来。

他走到苏晚身后,看了一眼帐本。

“不够了?”

“wildbunch的那笔钱还在路上,目前用的是咱们的存项。”

苏晚低声说,“津门这边的材料商开始涨价了。水泥和木料,一天一个价。”

陈砚看向窗外那座黑黢黢的钟楼框架。

“陆海明在切我们的补给线。”

他把严怀忠给的名片放在桌上。

“去联络梁启年,让他把老厂街的治安包干区划到工地里。”

“他会答应吗?”

“告诉他,今晚我们抓了六个『入室抢劫』的通缉嫌犯。”

陈砚推开窗户,风把碎冰渣子吹进屋。

“证物齐全,口供我们已经『帮』他录好了。”

老厂街口。

黑色桑塔纳的尾灯在浓雾中闪烁。

王买办坐在后排,手里握著正在发烫的诺基亚。

“陆总,事儿办砸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王买办擦了擦额头的汗,语速加快。

“他那个工地上全是以前武行里的老帮菜。这帮人不要命,还带了电影灯晃人。”

“我们的兄弟被扣下了六个。”

陆海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像是在读一份公文。

“六个人,关不长。但钟楼如果盖起来,你就得进去长住了。”

王买办手抖了一下。

“我明白,我明白。市局那边……”

“別去市局,那是梁启年的地盘。”

陆海明停顿片刻。

“去查那个女学生。”

“苏晚?”

“她是陈砚的钱兜子。那一百五十万美金在哪个银行,走哪个渠道,查清楚。”

陆海明掛断了电话。

王买办收起手机,对司机吼了一声。

“去招商银行津门分行。”

工地上,灯火重新熄灭。

陈砚坐在塔基的边缘。

张远拎著两瓶燕京啤酒走过来,递给陈砚一瓶。

“陈儿,真要在这儿拍完?”

“不在这里拍完,陆海明睡不著觉,我也睡不著。”

陈砚起开瓶盖,喝了一口。

“老张,底片还有多少?”

“不到五卷。wildbunch要的《雷鸣》样片,至少得拍出第一场大雨。”

张远看向天边。

“但这天儿,乾冷乾冷的,哪来的雨?”

陈砚看著那座钟楼。

“不用等天。梁启年答应帮我调几台洒水车。”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

“明天开始,按照我给的图纸,在钟楼里埋药。”

张远一口酒喷了出来。

“真炸啊?”

“不真炸,怎么叫《雷鸣》?”

陈砚盯著脚下的黑土,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那场崩塌。

“等那笔美金一到帐,我就把这整座楼变成陆海明的骨灰盒。”

黑暗中。

一个穿著旧警服的身影从围墙外走过。

梁启年手里拎著个手电筒。

他在那个埋著妹妹的方位停了三秒。

手电筒的灯光划过一圈。

照亮了陈砚刚刚埋下的第一块砖。

砖上刻著两个模糊的小字:还债。

梁启年关掉手电,重新没入老弄堂的阴影里。

“铃——”

陈砚的手机在兜里震动。

是个陌生的號码。

接通。

“陈导,我是北电教务处的。严副校长被停职审查了。”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惊慌。

“陆海明举报他在《守夜人》的学术经费里违规挪用。”

“审查组明天上午十点进场,要封存你所有的胶片原件。”

陈砚握紧了手机。

“知道了。”

他掛断电话。

看向正在简易房里对著计算器发愁的苏晚。

“老张,车开过来了吗?”

“在后门,怎么了?”

陈砚拎起摄影包。

“不用等明天了。今晚连夜把那场雨戏拍了。”

他快步走向工地的中心。

“苏晚,给吴刚打电话,让所有人回场。”

“我们要抢在天亮之前,把这天捅破。”

洒水车的声音已经在老厂街口轰鸣。

巨大的水柱直衝云霄。

水汽在冬夜的寒风中迅速凝结成雾。

陈砚站在漫天的人造暴雨中。

透过取景器。

他看到那个满身泥泞的凶手,正在黑暗中慢慢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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