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冯安福的哨位,冯安福此时正跟著郑伍长在前头侦察。

“剩下我和冯安福就更可怜嘍!两个人都只有藤牌和雁翎刀,除此之外就是一把剥皮小匕首。你说要是碰上清军斥候,人家有弓箭有火銃远远地就招呼过来了,我们俩就只能咬著牙举著藤牌硬顶著往上冲……”

万家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嚼著饼子。

何苦来嘴里说的大林和冯安福都是前不久才入伍整编的新兵。

大林是重庆周边山上的猎户,在山上躲了几年,前几个月才响应重庆官府的號召,下山归籍。

听说他弓术有两下子,能在五十步外射中奔逃的野兔,用的还是他自己削的竹箭。

至於冯安福,则是个跟万家豪差不多大的少年,接近二十岁的年纪,个头还没长开,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但他那双眼睛里透著机灵劲,到了夜不收伍里不到十日就记住了所有鸟哨暗语和手势信號,身法更是不错。

何苦来坐在那儿越想越不舒服,隨即手里的饼子往嘴里一塞,一边大口嚼著一边拿巴掌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行!这次回重庆我一定要再去找伍长和旗队长好好说道说道。上次中军部说不增配,那是因为咱们申请的增配。这次我不申请增配了,我申请替换。反正我和冯安福两个人,至少得有一个换上喇叭銃。

你想啊,以后巷战的时候,让冯安福那小子拿著喇叭銃往墙角后头一蹲,比你拿鲁密銃一銃一銃瞄不强多了?那小子虽说没你銃法好,但喇叭銃又不需要銃法,胆子大反应快就行,冯安福那狗日的机灵著呢,绝对使得好。”

万家豪难得地开口回应了一句:“冯安福確实机灵,”然后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能说动中军部,给咱伍多添一样傢伙,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夜不收不像主力营战兵都是制式装备,也不是往往都是游走单打独斗。

所以武器都讲究各自趁手,和伍內协调。

若是清军斥候骤然遭遇的时候,双方距离往往已是压得极近,多一支能在十步之內把人打放倒的喇叭銃,对他们伍自然是好的。

何苦来闻言大喜,仿佛已是拿到了中军部的批准文书似的,他连连拍著万家豪的肩膀连声说“等我好消息”。

万家豪正要说什么,何苦来却突然从石头上弹了起来,伸手指著山下的官道:“炮来了!我们得准备走了。”

万家豪应了声,赶紧跟著爬起来。

两人並肩站在山腰的岩石边上往下望,只见峡谷官道上打头的是四匹精壮的挽马,並排拉著一辆炮车。

那每匹马都膘肥体壮,炮车上稳稳噹噹地架著一门崭新鋥亮的火炮,与镇江之战时使用的中兴炮四型相比,这门炮的炮管明显粗大了一圈。

炮壁更厚,炮尾的闭气装置也重新设计过,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一层幽幽的青铜光泽。

那正是军工局最新的造物,中兴炮六型,也是生產出来的第一批成品。

这次实战演习和突袭计划,炮兵队也只分了两门六型炮来协同作战。

官道上的烟尘慢慢落了下来,露出后面跟著的輜重队和后卫步队。

两人麻利地收拾好行囊,走到背风处解下各自的马。

小白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它已是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有些犯困。

万家豪在它脖子上拍了拍,牵著韁绳把它领出了树荫,然后翻身上马。

何苦来也上了自己的黄驃马,两人对了一个眼神,便轻轻夹了夹马腹,沿著山腰的兽道缓缓往下走,朝著官道上队伍末尾的方向归队而去。

大龙得了口哨,也从石头上跳下来,抖了抖毛,撒开四条腿,轻车熟路地跟在小白的蹄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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