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动作不变。

心里却多了一分不喜。

明明都还是个雏儿,却装夫妻。

男人,都是骗子。

“嬤嬤,不瞒您,其实我与娘子是私奔出来的,还未举行婚礼。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寨里有没有什么忌讳?”

阿嬤手里的石杵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沈清鳶脸上。

“私奔?”

沈清鳶被秦时安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她反应快,脸上立刻浮上一层薄红。

低下头,手指攥著秦时安的袖子,轻轻“嗯”了一声。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跟著情郎,跑出来的小姑娘。

阿嬤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敌意终於少了些。

“谁家里人不同意?”

沈清鳶摇头,声音小小的。

“都不同意,我家嫌他病弱。”

阿嬤点头,是实话。

“他家呢?”

沈清鳶抬眼看了秦时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家,嫌我家穷。”

五品官员的嫡女对皇子,还真没算撒谎。

进山的时候,两人又都换了粗布衣裳。

面上却无半分作假。

阿嬤倒是真信了。

放下石杵,靠在竹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难怪说是夫妻,却都还是处子。

苗疆的风俗里,私奔倒真不算稀罕事。

山高路远,寨子之间,又隔著瘴气毒虫。

年轻人看对了眼,家里却不同意。

连夜翻山跑掉的,每年都有几对。

但中原人私奔,跑来苗疆的。

阿嬤还是第一次见。

“你们,想留在寨子里?”

苗疆规矩,除非嫁进来。

不然,是不收外人的。

这是一对小夫妻,寨子里,收不了。

沈清鳶连忙摆手。

“不留,不留。”

“等师兄看完病,我们就走。”

阿嬤浑浊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你既然是他的师妹,不会医术?”

沈清鳶面不红,心不跳。

隨口就答。

“嬤嬤,我才入门,就被家里抓回去议亲了,啥都没学会。”

可千万別考她医术啊,学医太难了,她真不会。

阿嬤点头。

“山下对女子,是太差了些。”

“小阿嫵,带她们进寨子。”

小姑娘將怀里的油纸包,塞在阿嬤手里。

“阿美,蒙杰农依来,嘎呆维西洛农。”

(阿嬤,你只能吃一块,剩下的,我晚上要回来吃。)

说完蹦蹦跳跳走过来,牵起沈清鳶的手。

就往后面走。

竹楼依山而建,凭藉迷雾优势,设置迷阵。

就算同为苗族,若不是本寨人。

进去也有几分困难。

小阿嫵牵著沈清鳶,七拐八拐。

还真看到了一寨门。

寨里吊脚楼不少,檐角掛著风乾的草药和兽骨。

寨中少见男子,倒是三两成群的女子,赤著脚坐在竹廊下。

手里捻著彩线,眼睛却落在两人身上。

目光在秦时安脸上停了停,又转向沈清鳶,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阿嫵回头,用苗语朝她们说了句什么。

女人们便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像敲在竹筒上的雨点。

沈清鳶听不懂,但瞧见有人朝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鐲,便也笑著点了点头。

秦时安落后她半步,目光扫过那些竹楼,记著来时的路。

阿嫵在一栋竹楼前停下。

楼比旁的要大些,门楣上掛著红布,竹梯两侧摆著酒罈,坛口封著鲜红的泥。

小阿嫵敲敲门,嘰里呱啦一顿。

里面的女子开口。

“圣女明日成亲,你们既然是郎君的娘家人,今晚你们便住偏屋。

“手帕收好,夜里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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