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时候,赵括是从北面进了城。

北面是燕军包围圈最薄的地方,卿秦把主力压在城南和城东,北面只留了三千人封锁道路。李牧的骑兵在昨天夜里摸过一遍北面,杀了燕军两道岗哨,把营柵烧了一道口子。

燕军还没来得及把口子补上,赵括带著一部分人进了城,而李牧的骑兵仍然留在城外的黑暗里。

他骑著一匹青灰色的马,战袍上全是尘土,脸上被长时间的赶路晒得又干又工,嘴唇上有乾涸的血口子,身后跟著韩不侵、毛遂等人。

乐乘从城楼上下来接他,他的左臂吊在胸前,麻布缠得厚厚的,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但腰杆挺得笔直。

赵括翻身下马,动作很利索,抬头看见乐乘,眼睛先是一亮,然后目光落在乐乘吊著的左臂上,眉头皱了一下。

“乐將军,你的手......”

“被石头砸了一下,皮肉伤。”乐乘抱拳行礼,“末將乐乘,参见上將军。”

赵括伸手扶住他揖礼的右臂,没让他把礼行完。

“別客套了,乐將军,现在还有吃的吗?”

乐乘一愣。

“我们从雁门往这边赶,走了两天两夜,乾粮昨天傍晚就吃完了。”赵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急切,“有没有热的?他娘的,腿都饿软了,骑马都夹不稳了,什么吃的都行。”

乐乘想像中的上將军,一来肯定是绷起脸,先是严厉地训斥一下自己,然后再询问一下城防与士兵的伤亡情况,或是找人接管自己的兵权,谁知道......

乐乘忽然就笑了,上將军的真实完全打破了他心里的固有印象。

“有。”他说,“伙房还有饼,有羊杂汤,还有些醃菜,上將军不嫌弃的话......”

“嫌弃什么,走,吃饱再说其它的。”

代城伙房设在城墙根下一间半塌的土屋里,屋顶被燕军的投石砸了个窟窿,伙夫用两块破门板搭了个棚子將就著用。

灶台上架著一口缺了耳子的陶釜,釜里熬著羊杂汤,不是给士卒吃的,普通士卒吃的更差,这是给伤兵熬的,让他们补点营养,或许能熬过来。

伙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卒,腿跛了,看见乐乘带进来一群人,听乐乘喊上將军,嚇了一大跳,慌忙站起来,差点踢翻了釜。

“別动別动,看著火。”赵括按住他,自己找了个破木墩坐下来,“来些饼。”

伙夫从一个木柜子端出一筐饼,又从一个陶罐里夹出很多醃萝卜,搁在一块破木板上递过去。

韩不侵帮著分给眾人,伙夫帮著舀了汤用来泡饼吃。

饼是粗麦饼,凉了之后硬得能当盾牌使,赵括也不嫌弃,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一点儿,只能掰碎了放里汤里。

乐乘在他对面坐下来,右手搁在膝盖上,看著赵括吃。

“上將军带了多少人来?”

赵括伸出五根手指,嘴里塞著饼,含糊不清地说:“只有五千人。”

他把饼咽下去,又补了一句,“他们现在藏在城西三十里的青牛谷待命。”

“青牛谷......”乐乘点点头又皱起眉,“好地方,藏得住人,但五千人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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