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失败的主帅,但我不是个混蛋,我不想让这些跟我从蓟城一路走到代邑的年轻人,死在一场已经输了的仗里。

我把剑扔在地上,朝骑兵方向走了过去。

我的亲卫在我身后喊我,我没回头。

走到半路上,我被人绊了一跤,摔在地上,脸磕在一块石头上,嘴里的血咸得要命。

我趴在那里,脸贴著沙土,忽然想起那个梦,嘴里全是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来这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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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的骑兵押著俘虏从城门洞里穿过来的这会儿,卿秦正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甲冑在昨晚的混战中扯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战袍被火烧焦了下摆,脸上糊著血和泥,额头上肿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那是摔跤时磕在石头上的。

“你们那个连发弩,”卿秦比划了一下,手上还沾著乾涸的血痂,“扳一下就是一发,连扳十下十发打完,对不对?那个箭匣是怎么卡上去的?我想了半宿没想明白。”

押送他的骑兵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没理他。

“不方便说是吧?理解理解,军事机密。”卿秦自己点了点头,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卿秦看到了乐乘,他的旁边站著一个人,一个年轻人,年轻得不像话,不到三十岁,穿著一件沾了露水的深衣,袖口卷到肘弯,腰上掛著印綬,脸上的表情不是胜利者惯有的倨傲,而是一种略带疲惫的平静。

旁边的士卒行礼喊道:“上將军。”

卿秦之前没见过赵括,但他反应过来了,能让人喊“上將军”,就只会是......

“长平君。”卿秦先开了口,他甚至还抬手整了整歪掉的衣领。

赵括看著他,“卿將军,你的额头在流血。”

卿秦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包,手指沾了一层半乾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又抬头看了看赵括,脸上露出一种介於自嘲和感慨之间的表情,“昨晚摔的,你的骑兵冲得太快,我想跑都跑不利索。”

李牧站在赵括身后,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但眼睛里全是笑。

卿秦又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我那副將乐间,他昨晚放完火之后怎么样了?”

“他没事了。”乐乘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提著剑,朝卿秦晃了晃,“就是屁股上挨了你的军棍,要趴著睡一阵子觉了。”

卿秦没有生气,说了句“那就好”,摇摇晃晃走远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官道上由远及近,马背上插著赵军的旌旗,一路畅通无阻地奔进了代邑城门。

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赵括面前,从怀里捧出一封帛书。

赵括接过来展开,目光在帛片上扫了一遍。

毛遂凑过来看,乐乘也伸长了脖子。

“庞煖將军的战报。”毛遂接过帛片,大声念了出来,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庞煖率五千轻骑,於滹沱河南岸芦苇盪伏击燕军运粮队。焚毁粮车五百辆、粟米十万石,燕军护粮步卒两千人全军覆没,栗腹知此事后当机立断撤退回蓟城,庞煖一路追击,扩大战果。”

代邑城门口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贏了,赵国贏了,战爭结束了。

鄗代之战,至此结束。

至於燕国是割城还是其它什么,就不是这些將士们该操心的了。

赵括摸了摸乾裂的嘴唇,想到一个建议:“燕国的城池没啥意思,我觉得应该让燕国拿点马出来,要个一万匹怎么样?”

李牧点了点头赞同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长平君说得对,必须让他们割让马。”

毛遂跟了赵括一段时间,个子没长,心眼却长了很多:“一万匹怎么够,至少三万匹,少一匹就我们就打到蓟城去问燕王要。”

乐乘被惊得合不拢嘴:“毛先生,你膨胀了,那是三万匹马,不是三万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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