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新的。”陈守业把卡扣收走了,“不是信不过你。这个位置的卡扣一旦打滑,整根钢索脱落,那就是人命关天的事。一块钱一个新卡扣,跟一条人命比,你说哪个贵。”

工人没吭声了,转身去库房拿新的。

下午五点,吊鉤掛好。陈守业站远看了一眼,天轮上钢索整齐排列,吊鉤垂直掛在正中央。

“明天上午测试。大家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歇著。”

工人们散了。陈守业又绕著行车走了一圈,把每个连接点都看了一遍。还用精神力把整体都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的,才关了车间灯,锁门。

陈守业回到家后,还在不断的在脑海里不断的模擬测试画面。

起吊重量从十吨开始,二十吨、三十吨、五十吨,每一档都要测,不光测能不能吊起来,还要测吊起来以后行车的横向移动平不平稳、制动器反应时间、限位器灵敏度。

五十吨吊起来以后,还要做一次急停测试。

急停是最危险的。行车吊著五十吨的重物横向移动,紧急制动的那一瞬间,整个钢构的受力都集中在制动器和连接点上。要是安装有丁点问题,就会在这一步暴露。不能跳过去。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新厂车间。刘万成、马德胜、老吴和八个安装工人都到了。刘万成站在车间边上,嘴里叼著烟,“陈工,开始吧。”

陈守业让所有人退到安全线以外,自己站在操作台旁边。

第一轮,十吨。

吊鉤缓缓下降,掛住下面的配重块。钢索绷直,起吊。十吨不重,行车几乎没什么反应,稳稳地吊起来,横向移动一圈,放回原位。制动距离零点三米,在標准以內。

第二轮,二十吨。同样平稳。

第三轮,三十吨。开始有感觉了。钢索受力加大,天轮转动的声音从轻鬆的嗡鸣变成低沉的迴响。行车横向移动的时候,大梁有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弓,这是正常的弹性变形,设计范围內。

第四轮,四十吨。车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吊鉤。陈守业把制动器调到最佳位置,起吊。钢索拉直的那一瞬间,车间里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老吴在旁边小声说,“陈工,声音不大对啊。”

“正常。四十吨的力全部压在吊鉤上,金属结构有轻微变形是允许的。”陈守业盯著吊鉤的位移表,数字在绿色区间,“只要不超过变形极限,就没事。”

行车稳稳地吊著四十吨移动到指定位置,放下。制动距离零点五米,在標准以內。

最后一轮,五十吨。

陈守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急停测试的按钮。

行车吊著五十吨的重物,匀速横向移动。然后他按下了紧急制动。

咚。

一声闷响。行车整体一震,配重块在空中晃了两下,停了。

位移表上显示的数据:制动距离零点八米。配重块没有接触地面,吊鉤完好,钢索完好,天轮完好。

刘万成把菸头按灭,大步走过来,“成了?”

“成了。”陈守业关闭操作台,“所有指標都在標准以內。急停测试合格。”

刘万成一巴掌拍在陈守业后背上,“我说什么来著!你这个人,办什么事都是一桿到底!这几天辛苦你了,今天中午全厂加菜!”

车间里一片欢呼。

老吴走过来,竖起大拇指,“陈工,我就没见过这么利索的设备安装。上海重型厂要是派人来看,保证傻眼。”

“那是你们安装的功劳。”陈守业擦了擦脸上的汗,“八个人三天半装完一台五十吨行车,这速度放到哪儿都是第一梯队。”

八个安装工人听了,脸上都泛著光。

中午食堂加菜,刘万成亲自端著饭盒坐到陈守业旁边,“陈工,我跟你商量个事。”

“厂长您说。”

“厂里现在缺一个技术副厂长,专门管设备维护和新设备安装。之前上面说要外调一个来,一直没动静。”刘万成把筷子一放,“你这个人我看准了。技术硬、做事细、肯动手。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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