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个月
七月中旬,陆知行来成都整整三个月了。
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八点起床,洗漱,下楼买早餐。在肥肠粉的摊子前,老板看到他,笑了:“帅哥,你来了三个月了嘛。”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第一天来的时候,问我什么是节子,我卖了五年粉,第一次有人问这个问题。”
他笑了。
买完粉,他坐在摊子旁边的小凳子上,边吃边看手机。三个月前,他发的那条逃来成都了的帖子,现在已经有五百多个赞了。最新的评论是一个陌生人留的。
“你还在成都吗?好羡慕你的生活。”
他回了一条:“还在,不走了。”
吃完粉,他去了人民公园,老曾已经在了,面前摆著盖碗茶和一盘棋。
“来了?”
“来了。”
“今天下几盘?”
“两盘。”
他们开始下棋,三个月前,他连开局都不会。现在,他已经能跟老曾下得有来有回了。
第一盘,他贏了。
“你进步了”老曾说,“三个月前你连当头炮都不知道怎么走,现在能贏我了。”
“都是您教的好。”
“不是我教的好,是你学的认真。”老曾喝了口茶,“你这个人,有一个优点,你做事情很认真。不管是学做菜、学下棋,还是学成都的生活方式,你都很认真。”
“以前在大厂也是这样。”
“但你以前的认真是被迫的,现在的认真是主动的,不一样。”
他想了想,觉得老曾说得对。
在大厂的时候,他认真是因为不认真就会被淘汰。那种认真是焦虑驱动的,是恐惧驱动的。但现在,他学做菜、学下棋、学生活,是因为他想学,是因为这些东西让他快乐。
两种认真,本质完全不同。
中午,他去了一勺堂。方一勺正在研发新菜,看到他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你来试试这个。”
桌上摆著一碗清汤,汤色清澈如水,但香气扑鼻。碗里是一棵小白菜,菜心翠绿,在清汤里显得格外鲜亮。
“开水白菜?”他问。
“对,你尝尝。”
他喝了一口汤。
鲜。
不是味精的那种鲜,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层层叠叠的鲜,老母鸡的鲜、老鸭的鲜、火腿的鲜、乾贝的鲜,四种鲜味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极其美妙的味道。
“好喝”他说。
“那当然,这碗汤我燉了六个小时。”方一勺得意地说,“你尝尝白菜。”
他夹起白菜,咬了一口。白菜是菜心最嫩的部分,焯水以后依然保持著脆嫩的口感。但更重要的是,白菜吸收了清汤的鲜味,每一口都是汤的味道。
“这就是川菜的精髓”方一勺说,“不是辣,不是麻,而是大道至简。最复杂的工艺,做出最简单的味道。”
“我能学会吗?”
“能,但是要时间。你现在基本功已经不错了,再练半年,应该就能做了。”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