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十二 章 谎言
见他这副敷衍的模样,沈老爷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火气。
他这三个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论学识、论样貌、论才干,皆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偏偏在婚事一事上,个个让他操碎了心。
长子沈堇文,身为当朝太傅,才华横溢,容貌清俊,多少名门贵女倾心於他。
可他偏偏身有什么隱疾,至今孤身一人,不肯纳妾,不肯续弦。
次子沈砚泽,温润谦和,性子良善,却偏偏心系那个早已被废黜的假公主。
为了她,又是跪地求他,又是大著胆子请旨抗婚。
至於三子沈墨轩,他性子桀驁冷戾,素来疏离女色,不愿听话与长辈瞩意的女眷来往。
得亏是年纪小,家里还未多分心管过他的婚姻大事。
沈老爷看了一眼沈墨轩眉骨上醒目的疤痕,皱著眉摇摇头。
他只觉火气愈发旺盛,却又无处发泄,只得端起酒杯,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烈酒入喉,也压不下心底的烦闷。
酒过三巡,他借著酒意,絮絮叨叨地训斥著三个儿子。
从学业说到婚事,从家族责任说到为人处世,语气严厉,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夕阳渐渐西沉,落日的余暉透过窗欞,洒进正厅。
沈老爷喝得酩酊大醉,说话都变得含糊起来。
沈夫人连忙吩咐身边的几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扶著醉酒的老爷,回院落歇息。
安顿好沈老爷之后,沈夫人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砚泽,嘱咐道:“砚泽,你等会去主屋,把新做好的婚服试穿一下,看看尺寸是否合身,若是有不合体的地方,也好赶紧让裁缝修改,免得耽误了大婚之日。”
其实早前,沈砚泽与君姝仪尚有婚约之时,便早已精心裁製好了大婚婚服,各项事宜也都筹备妥当,只等著良辰吉日成亲。
可后来世事突变,君姝仪被废黜,婚事彻底告吹,婚礼也被延迟,落到他与真公主头上。
按理说,如今他与景阳公主的婚事定下,先前筹备的诸多物件都能沿用,不用再费心重新准备。
可沈砚泽却执意说,原先那件婚服,被老鼠咬坏了衣襟上的金线,无法再穿,非要重新请匠人定做一套全新的婚服。
只有沈砚泽自己心里清楚,婚服根本没有被损坏。
原先那件婚服,是他亲自一笔一画绘製图样请裁缝打造的。
上面绣著君姝仪最爱的海棠花,缀满了她喜欢的月华珠,他不愿,也绝不能穿著这件倾注了全部心意、专为君姝仪准备的婚服,去迎娶別的女子。
而那件旧婚服,早已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樟木箱子里,妥善保管。
沈砚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起君姝仪,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轻声叫住了他。
他猛地回过神,见是兄长朝他走来。
他不明所以,开口道:“兄长有什么事吗?”
沈堇文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缓缓开口:“近日我入宫面见圣上,商议朝政之后,特意暗中打探,得到了君姝仪的消息。”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二弟,看似温润老实,性子隨和,实则內心极为执拗。
这几日,沈砚泽看著乖顺了许多,不再提拒婚之事,也不再整日念叨著君姝仪,可沈堇文心里清楚,这份乖顺不过是表面假象,说不定在大婚之日来临之前,他又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听到“君姝仪”这三个字,沈砚泽的身子瞬间僵住,急忙道:“她如今如何了?”
“她已经不在了。”
“什么?”
沈砚泽愣住了。
“当初被废黜公主之位后,她便被关入了冷宫,受人冷落欺凌,一时想不开,便在冷宫里投井自尽了。”
沈砚泽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险些站不稳身子。
他用力摇头,眼神慌乱:“不可能!”
“兄长,你素来为人正直,从不说谎话,你不必为了让我安心成婚,撒出这般弥天大谎!姝仪她还活著,她一定还活著,你骗我!”
沈堇文看著他激动失控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兄长从未骗过你,此事千真万確,你不必再自欺欺人,也该彻底放下她了。”
“放下?让我如何放下!”沈砚泽情绪激动,声音都变得沙哑,固执地说道,“姝仪性子向来坚韧,她绝不会轻易寻死!就算……就算她真的不在了,也绝不是自己轻生,定是被人所害!”
“我现在就进宫,我要去找圣上,我要去冷宫查清楚此事!哪怕是犯下欺君重罪,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说著,沈砚泽便转身,想要立刻入宫。
沈堇文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他,看著他这般失控的模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深知沈砚泽的性子,说到便会做到。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妥协,连忙改口,语气放缓:“你冷静一点,別衝动。”
沈砚泽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猩红的希冀。
沈堇文轻嘆一声,终究是说了实话:“她没有死,是我骗了你。”
“她趁著冷宫守卫不备,想方设法逃出了皇宫,早前圣上龙顏大怒,派出大批禁军在京城內外大肆搜查,要找的人,正是她。”
“她应当早出了京城,不然禁军连日四处搜查,也不至於半点踪跡都寻不到。
听完这番话,沈砚泽彻底愣在了原地,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鬆懈下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活著,她还活著,还逃出了京城。
沈堇文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她是死了,还是早已离开京城,都跟你再也没有半点关係。”
“你与她,早已是陌路之人,从前的情意和纠葛,都该彻底放下了。从今往后,再不要心存念想,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