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沈府早被装点得一片赤红。

沈夫人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气,二儿子能尚公主,於沈家而言是泼天的荣耀。

往后家族前程、朝堂地位,皆能更上一层楼。

她这几日日日悬著心,就盼著今日大婚顺顺噹噹,不出半分差错。

她快步走到沈砚泽所居的臥房门外,轻轻叩了叩木门,带著几分急切道:“砚泽啊,你准备好了没有?”

“很快公主就要坐著轿輦从皇宫出来,一路去往公主府,按照礼制,你必须在她抵达之前,提前到府门前长跪迎接。等花轿落定,再亲手扶她下轿,礼数半分都不能错。”

“你记住,跪的时间越长,姿態越恭谨,便越能显出你对公主的珍重敬重,也越能让陛下看到我们沈家的诚心,万万不可懈怠。”

屋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沈夫人心头一紧,又连著唤了两声:“砚泽?砚泽?”

依旧死寂无声。

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攀上心头,她直接抬手用力一推,就见屋內窗明几净,四下望去,竟空无一人。

沈夫人脸上的喜庆笑意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来人……来人!”

一个小廝连忙快步跑了过来,躬身问道:“夫人怎么了?”

“駙马人呢?你没看到人都不在了?”

“回夫人,駙马爷方才说忽然胃痛难忍,去净室歇息了。”

“他去多长时间了?”

“大概半炷香时间。”

沈夫人心里仍觉得蹊蹺,“你快去净室瞧瞧,看他究竟如何,莫要耽搁了吉时。”

小廝领命匆匆退下,沈夫人立在空荡荡的臥房之中,望著满室大红喜意,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慌。

与此同时,公主府前厅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沈家主正周旋於一眾王公权贵、世家宾客之间,举杯寒暄,谈笑风生。

今日沈家风光无两,满座皆是京中名流,人人都来攀附道贺,言语间儘是恭维艷羡之声。

席间有人左右张望了一番,出声疑惑:“对了,怎么不见駙马?按道理,他该早早骑马到公主府门前候著才是。”

“是啊,我还等著亲眼见见公主与駙马拜堂成婚,一睹皇家大婚的盛景呢。”

“说起来,今日陛下会不会亲临府中观礼?”

“那自然是不会的。按皇家规制,公主需在宫內拜別皇帝皇后,再由御林军仪仗一路护送前来公主府,陛下应当不会再顾著之后的事。”

“这还不能確定吧,不是说这位昭阳……哦不,景阳公主,可是陛下最疼爱的掌上明珠,一定得陪著来府里吧。”

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閒谈议论不断。

沈堇文端坐席间,捏著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著清茶。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振翅飞来,稳稳噹噹落在了他身前的桌案之上。

沈堇文皱了皱眉。

这只信鸽是他私下专门驯养与属下传信所用,平日里从不轻易动用,唯有遇到紧要之事,才会以此传信。

他抬手,取下信鸽腿上绑著的细小纸条,展开一看。

纸上只有短短四字:姑娘已跑。

轰的一声,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开。

沈堇文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只精致的白瓷茶盏竟被他生生捏碎,温热的茶水溅在桌案之上。

满座宾客皆是一愣,纷纷转头望来,目光诧异,不知这位素来沉稳自持的沈家大公子,为何会在大喜之日这般失態。

沈堇文垂著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与焦灼,他起身对著身旁的沈老爷拱手一礼。

“父亲,儿子收到心腹传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发生,儿子需即刻离府一趟。”

沈老爷正与人谈笑风生,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不悦,压低声音呵斥:“能有什么大事,比你弟弟迎娶公主的婚事还要紧要?”

他往前凑近几分,语气满是严厉:“今日是皇家大婚,满京权贵皆在此处,你身为沈家大公子,岂能说走就走?这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有什么事,等公主拜堂成婚,宾客散尽再处置也不迟,万万不可在此时缺席。”

一旁坐著的沈墨轩,將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见兄长那般焦灼的模样,他立刻意识到什么,眸光骤然一厉。

他就知道。

他早就料到,今日大婚这天,他和兄长两人不在,她一定会藉机逃跑。

早知道如此,他该从昨夜起,就將她死死锁在屋內,派人日夜看守,半步都不许离开,断了她所有出逃的念想。

兄长也是无用之人,安排的那些守卫皆是废物,还有他那个心腹萧竹,人都看不住,竟真能让她逃出去。

沈墨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下頜线紧绷,眼底暗潮涌动。

他抬眼瞥了一眼还在被沈老爷训斥、无法脱身的沈堇文,心中急切万分,一刻也等不得。

他必须亲自去把人抓回来。

念头一起,他便不顾周遭眾人目光,起身就要离席。

沈老爷余光瞥见他起身离去的身影,心头一怒,厉声开口喝止:“沈墨轩!你又想干什么?今日是什么日子,你还敢到处乱跑!”

话音刚落,突然有一个侍从连滚带爬、慌慌张张地衝进前厅。

他满头大汗,一路奔到沈老爷面前,大口喘著粗气,“老爷!不好了!駙马……駙马爷不见了!”

满厅瞬间死寂。

方才还喧闹的议论声、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沈老爷如遭雷击,脸色骤然煞白,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下人颤抖著,双手捧著一张摺叠好的信纸,递到沈老爷面前:“駙马爷留下了这封信,人已经不见了。”

沈老爷颤抖著手接过信纸,快速扫过纸上寥寥数语。

不过短短几行字,却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直地向后晕了过去。

“老爷!”

“国公!”

府內瞬间乱作一团。

宾客们面面相覷,人人脸色惊变,议论声四起。

沈堇文快步上前,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信纸,目光沉沉落在那行字跡上。

纸上是沈砚泽的亲笔,带著决绝之意:

砚泽不孝,实在无心公主,不愿被这桩婚事桎梏一生,迫不得已,唯有逃婚解脱。

若陛下降罪,只管將此信呈於御前,所有罪责,皆由儿子一人承担,与沈家上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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